皇帝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阴险狡诈且充满恶意的笑容,冷漠回应道:“放人?母后莫不是不知,他犯下的可是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后却仍然据理力争,规劝皇帝改变主意。
“若从重处置,恐怕朝中多数大臣都会牵连其中。如今正值风雨飘扬、动荡不安之时,实在经受不起这般剧烈动荡。更别说削弱我们自身的实力,正中秦君屹下怀。”
最后一句话,令皇帝手指猛地蜷起,陷入沉思。
太后见好就收,“你先好好想想,切莫冲动行事。”
说完,便搭着嬷嬷的手动身离去。
皇上眸光阴恻恻地看着她的背影,忽而转向于蓁蓁:“爱妃,你怎么看?”
于蓁蓁落落大方道:“圣上,您知道的,臣妾与宣国公夫妇有旧怨,还是不说了。”
皇帝就喜欢她的坦然,脸色顿时好起来:“孤相信你公私分明。”
于蓁蓁却轻笑不语,摇头拒绝,随后专心为他按摩身子。
皇帝见她实在不愿说,便没再勉强,转而道:“那爱妃觉得,秦君屹后一步会有何动作?”
于蓁蓁的手微微一顿,心思急转,片刻后道:“臣妾以为,有两种可能,其一,以京城为中心,招兵买马,巩固地盘。其二。”
说到这,她突然停下,面色犹豫。
“但说无妨。”
“其二,整合军队,剑指东方。”
皇帝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一个秦君屹就够他头疼的了,现在平南王和宣平后倒戈,对狄盟军又被他收复,其身边的兵力扩充到二十多万!
要是秦君屹一鼓作气,前来攻打东都…
第549章 君臣相斗
皇帝当即下令:“传孤旨意,让北上的十万近卫军速速归来!”
前些时日,近卫军在北上的途中驻扎,等候东都旨意。
皇帝看到秦君屹发出的檄文,命近卫军继续北上收复幽州,抄了秦君屹的大后方。
按时间推算,现在近卫军已经跟必经之地的冀州对上了。
现在时局发生变化,秦家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京城那边。就算皇帝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幽州,也伤不了秦君屹的根基。
因此,皇帝迅速做出调回近卫军的决策,以增强东都防卫力量。
旨意传下去后,皇帝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想不通,为什么镇北军对上北狄,就像螳螂挡车一样,节节败退,直至全军覆没。
就算镇北军大换血,从上到下全换了个遍,也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
若不是镇北军无能,北狄就不会长驱直入,平南王也就不会离开西南驻地,联合几路叛军一直对外。
而窝在东北部的三州之内的秦君屹,更不会跨越千里抵达西北,发生后面的一切。
平南王留在京城做为人质的家眷,早在平南王决意私自离开驻地,游说各军联盟对外时,为防止皇帝以为他也心存反叛之心,伤及家眷,就已经派人暗中营救出京。
皇帝的不痛快,只能发泄在宣国公府上,即便宣国公府是太后外戚。
“爱妃,昔日你在宣国公夫妇那受的委屈,孤为你讨回来。”
随即,皇帝让于蓁蓁去传令给乌衣卫指挥使,将宣国公夫妇俩带到诏狱好好审问,还假惺惺道:“让他们审讯时收着点,若真是毫不知情,就留下性命。”
换言之,只要人还有气就好,伤残不论。
于蓁蓁心中发寒,领命而去。
她知道,皇帝说的好听,实际是不想沾染暴君名声,就拿她做伐子,偏偏她除了遵旨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宣国公夫妇落入诏狱,在朝廷官员中激起大波。
诏狱那地方,堪称人间地狱,凡是被抓进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站着进,躺着出,没有一人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宣国公掌握实权,曾经立下扶龙之功,在朝堂分量极重。
他一出事,同派系的官员奔相运作,几位肱骨大臣面圣求情,太后再次闯宫。
可无论谁来,皇帝都不松口,只道需细细审查一番,确定无罪方可释放。
翌日朝会,上朝的官员少了许多,他们称病休沐在家,以此作为反抗。
皇帝大怒,派乌衣卫倾巢出动,胆敢欺君者,杖责五十,抄家流放。
一时间,朝堂动荡,杯弓蛇影。
皇帝与大臣的斗争就此拉开序幕,最严重时,整个朝廷差点停罢,皇帝本人也遭受多次暗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先顶不住了。他退后一步放出宣国公夫妇及其族人,以收回爵位、贬为庶民终结。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令皇帝心力憔悴,再一次病倒在床,他又一次让于蓁蓁在幕后代理政务。
随着宣国公府的倒台,朝廷官位空出不少。于蓁蓁借此安排自己看好的寒门官员补上空缺,成了这场君臣斗争中最大的赢家。
有赢家就有输家。
宣国公在诏狱断了两条腿,从此再也站不起来,只能靠轮椅行走。至于国公夫人,则被刑讯折磨得疯疯癫癫的了。
于蓁蓁从宫人那听到他们的现状,眸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多年来萦绕心头的怨恨终于得以减轻。
太后见自己赖以生存的靠山崩塌,情绪彻底崩溃,跑到皇帝面前大声指责:
“当初迁都时哀家苦苦相劝,让你不要命平哥儿留守京城。可是你却一意孤行,执意将他留下等死。你将他当弃子,就别怪他自谋出路!”
“昔日的秦王府,今日的宣国公府,明日你又要朝哪家发难?当功臣全部杀尽,你就满意了吗?”
“天子无德,灾降下民。那些个天灾人祸,全都是因为你而起!”
皇帝虚弱地躺在病榻上,听着这一声声话语,差点活活气死,“来人,太后得失心疯了,快将她拉出去!病好之前,不要让她出寿康宫!”
第550章 人心险恶
宣国公府锒铛入狱和君臣朝堂博弈的事件,经秦家暗线送至秦君屹手中。
秦君屹看了,转达给宣平侯,并询问是否需要援救。
以宣平侯带兵倒戈的功劳,足以惠及家眷。
宣平侯谢过之后,请他留在东都的人暗中策应,自己带上数十名亲卫赶往东都。
即便心里怨毒了父母,他还是无法置之不顾,尤其此次落难是受自己牵连。
只希望皇帝能看在父亲扶持他上位的功劳以及太后外戚的份上,饶过他族人。
然而,等他日夜兼程抵达东都城外,君臣之争却已经落下帷幕。
得知父母的惨状,他恨自己去得太迟,也恨皇帝残暴无情。
再问及平南王的亲眷下场,得知早已撤离后,宣平侯心中更为悲痛。
倒不是他得了红眼病,见不得平南王好。而是若他早做筹谋,他的父母也可以逃过此劫。
可他与父母决裂多年,总以为只要太后健在,宣国公府就能屹立不倒。
他早该知道,以皇帝的性子,别说是太后的娘家,就是太后本人,一旦惹着他,也不一定能保全自身。
宣平侯乔装进城,在贫民窟中见了父母一面。
坐在轮椅上的宣国公抓起身边的茶盏直往他身上砸,压低声音怒吼:“逆子!你回来做什么?看到宣国公府落到今天这地步,你可满意了?”
在他身旁,国公夫人头发凌乱、咿咿呀呀地挥着手绢唱着小曲。
宣平侯眼眶猩红,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被飞来的茶杯砸破,鲜血蜿蜒而下。
等宣国公发泄完,他才哑声道:“您和母亲先好好保重身体,待风波过去,儿子一定救你们出去,并找最好的大夫治好您和母亲的伤。”
“滚!老子没你这儿子!赶紧滚!”宣国公嘴上骂得越凶,心里却越着急。
万一被人揭发,儿子插翅难逃,要是落入皇帝手中,定会受极刑而死。
宣平侯看出父亲眼中的焦躁不安,心中愧疚难当。
他将身上所带的全部银钱交给父亲,再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母亲,强忍着不舍转身离去。
刚走出破败的大门,亲卫便将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指着角落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道:“这人想要去官府通风报信,被属下逮个正着。”
宣平侯发现,地上的人是一个族叔,以往跟父亲关系最为要好,简直堪比亲兄弟。
他有想过会有族人跳出来告发自己,一早让亲卫隐藏在四周,杜绝消息外传,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难道他不知道,此举会害得父母以及其他嫡系上百人万劫不复?
宣平侯的眸底怒火跳跃,说出的话没有一丝感情:“将他的嗓子毒哑,双手打断,确保再无法告发我出现在东都之事。”
“是。”亲卫应了一声,随即掏出药瓶,捏着那人的两腮强行灌药。
“咳咳咳…”地上的人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抬头看道宣平候,瞳孔猛地一缩,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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