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勉强提起精神，安抚道：“姨娘，儿子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姨娘去找夫人！”
“别！别去！”秦沐反手拽住她，“一会就好。”
三姨娘无法，只好留下陪着他。
等反噬过去，言冬重新上药包扎伤口，并为秦沐换上干净衣裳。
一番折腾下来，秦沐意识涣散，眼皮像有千斤重。
三姨娘已经平复情绪，见状轻拍他的胳膊，像哄睡小儿一样轻柔道：“什么都别说了，安心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秦沐听了，任由意识进入黑暗世界。
*
夜影婆娑，红烛摇曳。
秦沐再次醒来时，发现桌边趴着个身着粉红衣服、盛装打扮的女子，正是赵可嫣。
他心中一惊，想要坐起，可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
疯狂的痛感袭来，他猛地抽了口冷气，“嘶…”
赵可嫣猛地惊醒，扭头看到秦沐醒来，惊喜地靠近床边：“三公子，您终于醒了！”
“你怎么在这？”秦沐浑身紧绷，用内力感知周围。
察觉到有个暗卫藏在屋檐下，透过窗户关注屋内情形，才松弛下来。
听到问话，赵可嫣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偷偷用眼神看他，“今儿傍晚，我过门了。”
秦沐霎时瞳孔扩张，“…”
今日本是赵可嫣与他人定亲的日子，两人达成合作后，她与别人的议亲自然就取消了。
没想到，她会在今日过门。
娶亲需要三书六礼繁琐流程，纳妾却只需要一顶花轿送上门，根本无需聘礼之类。
即便身是贵妾，也只能身着粉红嫁衣，乘坐花轿从侧门进入。
没有人观礼见证，也无需拜天地父母，只要送进门，向正室敬茶，得到正室认可，就算礼成了。
秦沐不想夜长梦多，与赵可嫣表达过想要尽快成婚之意，可他也不想太过草率应对，打算宴请宾客广而告之，给足赵可嫣体面。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秦二叔对于他受伤一事自责不已，在他昏迷之际，让嫡妻洛氏牵头去赵家商定日期，尽快将赵可嫣纳进门，好贴身照顾秦沐。
赵可嫣听闻秦沐破坏规矩自罚受伤，恨不得立即飞到他身边。
赵永福和方氏也自觉惭愧不已，他们没想到这门亲事会破坏规矩，伤着秦沐。
就这样，一顶花轿送进门，赵可嫣低调地成为了秦府青松苑的侧夫人。
第572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三爷，您一定饿了吧，灶台上煨着王妃送来的药粥，妾去端过来？”
就在秦沐沉默之际，赵可嫣想起自己新鲜出炉的身份，当即改了称呼。
她跪立在床边，湿润的瞳孔中，眸光温柔似水。
烛光下，精致的妆容让本就出众的姿色更胜一筹，再加上华丽的嫁衣，可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秦沐却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冷漠道：“好，并找言冬过来。”
赵可嫣乖巧应下，刚站起身，守在屋外的言冬听到动静敲门进来。
看到秦沐醒来，他关切道：“三爷，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不必。”
“那小的去给您端粥过来。”
“我去，你照顾三爷。”赵可嫣说完，退出房间。
秦沐问起纳娶的过程，得知是秦二叔在背后主导的，眸色微微一动，心中百感交集。
屋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赵可嫣送来苏云宛特制的药粥，想亲手喂给秦沐喝，却被秦沐阻止，“交给言冬，你先下去休息。”
“那妾先告退，明早再来看您。”赵可嫣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将手中的粥碗递给言冬。
走出房门来到院中，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隐忍多时的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要是能将三爷的伤转嫁到自己身上，那该有多好啊…
“小姐，您还好吗？”陪嫁丫头雪竹提着灯笼走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自家小姐本就一片痴心，三爷为她受伤，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赵可嫣擦去泪痕，笑着摇摇头，“走吧，回房。”
为了不打搅秦沐养伤，主屋的寝室并未添置任何喜庆之物，倒是赵可嫣所住的东厢房，精心布置成了洞房的模样。
赵可嫣踏入房间，满室的红绸与囍字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一片红海，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郁的喜庆之气。
她静静地躺在雕花大床上，紧紧抱住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枕头，轻轻闭上双眼。
新婚第二天，是新人向长辈敬茶的日子。
由于秦沐受伤过重不良于行，苏云宛起了个大早，带赵可嫣去拜见老夫人、秦二叔夫妇、三姨娘等大小主子。
有了她毫不掩饰的照拂之意，赵可嫣没有得到任何刁规训和刁难。
之后的日子，她事无巨细地贴心照顾秦沐，即便时常被秦沐遣退，也毫不气馁。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沐的身体日益见好。等行走自如后，他就夜宿在外，全身心投入到公务处理以及武器研发中。
赵可嫣每日望眼欲穿，却依然等不到他归来，还经常被三姨娘叫去学规矩，心中苦闷无比。
三姨娘过去对她的喜爱，在经历了儿子自罚重伤一事后，几乎全部消失殆尽。
过去赵可嫣一直近身照顾儿子，三姨娘隐而不发。
如今秦沐居无定所，三姨娘便将赵可嫣叫到跟前，将自己的为妾之道细细传授给她。
其目的，是要赵可嫣时刻做到安分守己，不要再给秦沐招惹祸端。
她再也不想看到好不容易爬出疼痛之渊的儿子，因为赵可嫣的缘故，再次承受本不该发生的惩戒。
赵可嫣心中有愧，即便内心对三姨娘的认知和做法颇有微词，也选择逆来顺受。依照三姨娘的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将秦家祖训和家规倒背如流、熟记于心。
困在这王府后宅方寸之地的她，就像鲜花缺少了阳光和水分，日渐憔悴。
苏云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直接出手干预。
三姨娘的一切所作所为，只为了避免赵可嫣犯下过错，要秦沐替她受罚。
而赵可嫣同样不希望自己给秦沐添加负担，甘愿画地为牢。即便失去自我，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两人很好地演绎了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其实若是赵可嫣身为秦沐的正妻，三姨娘一个妾室，即便是秦沐亲娘，赵可嫣也可以不听她的规训。
可坏就坏在，赵可嫣同样身为妾室。
大概赵可嫣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为妾生涯迎来的第一道坎，会是来自于昔日对她喜爱有加的三姨娘。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身份，在很多时候，决定了他人如何对待。
苏云宛不想干涉她们婆媳之间的相处，却也并非袖手旁观，冷眼看着赵可嫣一点点失去鲜活的色彩，泯然于众。
稍作思考后，她着手写下一封书信，让人给在府城的赵可蓉送去。
第573章 回娘家
“宛宛姐，我想去府城的娘家别院一趟。”
一大早，赵可嫣来到主院，眼眶绯红地对正准备用餐的苏云宛道。
按照尊卑之分，她并不能称呼苏云宛为大嫂，而是与三姨娘一样称为王妃。
人前，她就是这么称呼的，而人后，苏云宛让她不用拘谨，一切如旧。
就在昨天，她的父亲请送菜的人帮忙传话，让她回府城一趟，全家人聚上一聚。
不知为何，这事被三姨娘知道了。
就在早起请安时，三姨娘跟她含沙射影地说：女子出嫁后，非年非节非病非灾，不得回娘家。要是哪种被卖给人做妾的，就像卖身一样，更没有回娘家的权利。
赵可嫣知道，三姨娘意指她身为侧室，也属于妾一类，该有这方面的自觉。
她羞又恼，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冲动。
秦沐冷淡归冷淡，却从未看轻过赵可嫣，还像娶妻一样，让她三日回门。
可赵可嫣当时一颗心全系在秦沐身上，根本放心不下，就谢绝了秦沐的好意。
也就是说，从登上花轿的那天起，她就没回过娘家。
看着越发得寸进尺的三姨娘，赵可嫣知道自己不能再顺从了。
再这么下去，她会完全丧失在王府的立足之地！
于是，她露出锐利的一面：“早在我进门的第三天，三爷就许我回家省亲，还给我随意进出府邸的自由。若我作茧自缚，岂不辜负三爷的一片好意？”
三姨娘完全没想到她会一反常态，顿时惊愣在场，目瞪口呆地看她离去。
待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上去训斥，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既然儿子说过这话，她就不能干涉了…
没有秦沐在的王府，赵可嫣一刻也不想待了。她从三姨娘那离开后，径直前往主院，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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