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围观的其他人并未听到苏云宛的话,只道是秦君屹已经断气,其家眷们正在哭丧。
押送队伍中,新加入了两个年轻解差,他们隐晦地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他们刚潜伏进来,目标人物就死了?
按照制度,沿途解差的损耗,由附近城池的衙役补充。
赵荣失踪的消息通过密折送往京城,新帝看完大怒,将御桌上的茶盏横扫在地,手指被碎片划伤,鲜血直流。
然而他已经顾不上疼痛,咬牙切齿叫出三个字:“秦君屹!”
派去西北的人还未传回消息,他只能强忍住杀戮之心,派出大内高手混入流放队伍,严密监视秦君屹的一举一动。
谁知秦君屹落到这等底部,竟然还敢反抗,拔除他的人!
这一次,他加派两个密探混入队伍,重点监视秦君屹和苏云宛。
没错,就是加了个苏云宛。
根据之前传回的消息,苏云宛不知从何处学来各种本领,让秦家人过得像远游似的,就连秦君屹的身体状况,也颇多起色。
若苏云宛调理好秦君屹的身子,镇北军哗变的可能就更大。
真要是镇北军叛变,那必然引发内乱,国将危矣。
因此,新帝让两个潜伏的密探时刻关注秦家众人,警惕秦君屹掩饰身体状况,若一旦发现其身子好转或者有异常,便立即启动暗杀计划。
而待他真正掌控镇北军之时,便是秦君屹的死期。
两名密探正随着其他人不着痕迹地靠近秦家,却听到马车旁的苏云宛皱眉道:“你们别哭了,子渊暂时还没性命之忧。”
两人又对视一眼,轻呼一口气。
就说么,秦君屹要是能这么轻易就死去,圣上也不至于日夜难安了。
伍少寒看了眼苏云宛,离开秦家,俯身向钟威禀告秦君屹的身体状况。
钟威看向伍少寒的目光极为复杂。
刚才伍少寒情急之下展现的身手,已经远远超脱解差的能力范畴,其真实身份昭然若揭。
是他太过掉以轻心,被对方轻易蒙混过关。
伍少寒顶着钟威的目光,保持俯身拱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行了,我知道了。”钟威暗暗瞥了眼混在官差里的新加入的两人,下令道,“拔营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解差们开始组织队伍。
老夫人听到动静,与众人走下马车。
看着挺直腰杆跪在原地的秦君献,老夫人心火又起,“老四怎么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四老爷早已折好一根细藤藏在附近,眼见着队伍拔营,他不得不现身,跑到老夫人面前,双手奉上藤条。
老夫人抓起藤条,一个反手破空声起,藤条狠狠咬上四老爷的胳膊。
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自手臂泛起并蔓延。
四老爷“嘶”的一声,却只缩着脖子不敢躲闪,垂首认错道:“是儿办事不力,请母亲息怒。”
四房其他人心疼得张了张嘴,却不敢轻易求情,免得火上浇油。
老夫人又甩了一鞭,才冷哼一声,“以后再收拾你!”
说完,她便执藤转移视线到秦君献身上,其眼神之狠戾,再不见往昔的慈爱之色。
第53章 白长了一张嘴
“祖母最后问一遍,你说还是不说?”老夫人紧握藤条,面目扭曲。
从大孙子的态度看,此事显然跟献哥儿脱离不了干系,可任她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都得不到答案。
眼看老夫人扬起藤条,裴氏扑到秦君献面前跪下,抬头哭求:“母亲,献哥儿还要赶车,您就等屹哥儿醒来,再了解情况吧。”
老夫人却一刻也等不及,怒斥道:“滚开!”
任何伤害她大孙子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而护子心切的裴氏,却不但不听令,还情急之下探手抓住藤条尾端,誓不让婆母鞭打小儿子。
此等忤逆之举令秦君献慌了神,他膝行几步,掰开裴氏的手:“娘,不可!”
说完,他又仰头看向老夫人:“祖母消消气,请将藤条交予孙儿,孙儿自罚。”
此时老夫人还脑袋发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失去丈夫后,一直乖顺的裴氏胆敢做出反抗之举。
站在一旁的苏云宛冷眼看着事态演变,思考良久,依然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秦君献一反常态,与恭敬的大哥产生剧烈冲突。
但既然秦君屹留下话,她便阻止事态升级,谎称道:“祖母息怒,子渊留下话,请您不要动献哥儿,他要亲自处置。”
老夫人紧紧地盯着苏云宛,见她不似作伪,这才歇了教训秦君献的心思,松开藤条让人收起来。
“宛宛,若屹哥儿醒了,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老夫人见苏云宛应下,转身登车。
见老夫人进了车厢,裴氏立即扶着秦君献起身,心疼道:“快起来,膝盖痛不痛?娘给你揉揉。”
“娘,我没事。”秦君献强忍不适活动因旧跪而发麻痛胀的双腿,软言劝道:“若有下次,您别再为了儿违抗祖母了。”
“可娘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你挨打啊!”
外人绝对想不到,这样一副慈母模样的裴氏,对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不但动辄施罚,还以看他痛苦隐忍为乐。
裴氏说完,突然叫住正准备上车苏云宛:“苏氏,既然屹哥儿留下话,你为何不早说?非要等到刚刚才提,到底存何居心?”
苏云宛瞥了眼她身边的秦君献,冷冷嘲讽:“这得问问你的好儿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了。”
秦君献拳头紧握,强忍怒气,“娘,您先上车,一切等大哥醒来再说。”
裴氏见营地中的其他人已经全部上车,步行的队伍也走出老远,这才怒瞪了苏云宛一眼,转身上车。
秦君献走到苏云宛身边,眸光森森,杀气重重:“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苏云宛瞳孔一眯,“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别白长了一张嘴。”
“自己做过的什么龌龊之事,还需要我说?”秦君献怒目以对,要不是大哥为了护她,现在还躺在马车里人事不省,他早就出手相向了。
一股烦躁之气自心中涌起,苏云宛不再跟他多废话。
正在此时,伍少寒走过来,他一改往日的冷漠疏离,语气中带着些许松快:“以后只我一人跟秦家同行。”
原来,钟威明确他身份后,暗暗观察今早新加入的两名差役,见他们没有异动,便决定假装不知,派他和姜小六跟随秦家和楚家一起走。
如今的局势再不似刚出京的时候,整个队伍随时有覆灭之灾。
真到了危急关头,他希望能和秦楚两家联合起来,挣出一条生路。
而他收回其他押送人员,仅派出伍少寒和姜小六两人,便是释放出态度。
苏云宛笑道:“正好,我们缺一个驾车之人,你可愿帮忙?”
“荣幸之至。”伍少寒初闻诧异,而后流露一丝笑意。
想来,主子已经告诉夫人自己的身份。
而秦君献却没想到这一环,看向两人的眸光充满震惊与愤怒。
苏云宛毫不客气地把官差当马夫,而后者还任她差遣,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面对着秦君献明显的误会,苏云宛白了一眼:“脑子是个好东西,可别将其当摆设。”
不等秦君献说话,她又对伍少寒道:“伍少寒,你来驾车。”
伍少寒点头,目送她回车厢,随后瞥了眼陷入沉思的秦君献,跳上马车。
秦君献只是心神烦乱,并不是真的愚笨,想到刚才他赶到车厢帮忙的情形,瞬间瞳孔放大,压低声线道:“难道你是…”
伍少寒微微颔首,跳上马车,整理缰绳。
秦君献紧随而上,夺过缰绳:“还是我来驾车,你身着差服,别太显眼。”
伍少寒往后看了眼,见苏云宛没出声,便随他去。
车厢内的苏云宛为秦君屹擦去额头汗水,心里思考伍少寒由暗转明一事。
之前担心他暴露身份遭受追杀,如今既已掉马,那边彻底跟秦家绑在一起,方能鼎力相护。
如此一来,也能避免官府随便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可将他带走。
故而苏云宛开口让他当马夫,彻底站向秦家。
不过这到底是她一人所想,具体还要等秦君屹醒来,由他决定。
因此听到秦君献仍想掩饰一二,也就随他去了。
车轮滚滚向前,于官道上留下一道道辙痕,微风袭来,大地尘土飞扬。
另一辆马车的横榻上,老夫人正襟危坐,手中端着茶盏,悠闲地把玩着茶盖。在她的正对前面,裴氏双膝及地,正在接受罚跪的惩戒。
秦若岚跪在一侧,轻轻摇着老夫人的衣裙下摆,不断低声求情:“祖母,您就绕了我娘这次吧,她只是一时着急,并不是存心违抗的…”
其他人则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坐在侧位,尽量减轻自身存在感,以防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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