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哎!都怪我大意了。王妃昨夜问起禁令之事,她一提到小银,我就慌了神,露了端倪…”
拾二简明扼要地道明原委,懊恼不已。
“王妃思维敏捷,见微知着,下次一定要注意了。”伍少寒严肃告诫。
他依然记得,当初在流放路上,有一次他护送王妃离队采买,只是没有防范做了伪装的主子靠近,就被王妃识破主子身份。
眼下主子饶过拾二,却绝不可再有下次!
拾二骤地收敛起放松的神色,表情郑重地垂首应下:“是,伍哥放心,我一定谨记在心,绝没有下一次!”
*
翌日,王府前院书房。
秦沐从门外进入,刚对上坐在桌案后面的秦君屹的视线,就扑通一声,笔直地跪倒在桌案前。
秦君屹脸色一沉,隐怒道:“有什么话不能站着说?”
秦沐垂首道:“大哥,我愿谨遵调令,前往京城,只希望您能赐给我一样东西。”
“是什么?”秦君屹心中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秦沐顿了顿,心如死寂道:“金蚕蛊毒。”
“什么?”秦君屹猛地站起,双手撑在桌上,弯腰弓背,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威慑力。
一双利目像猛兽捕食时的眼睛一样,紧紧盯住秦沐的眼睛:“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您没听错,金…”
“砰!”
秦沐的声音被飞来的茶盏打断,他的身躯一动不动,任由破空而来的茶盏撞破额角,碎成一地。
涓涓鲜血自额角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秦君屹看着刺眼的猩红,又气又急,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早在接过父亲传承的爵位之时,自己就已经废除蛊毒控制手段。三弟此举,不用说也知道,他是想用在自己身上!
他怎么敢!!!
秦沐胡乱擦了把眼眶上的血渍,“大哥,您也知道,京城充满了皇权富贵、一步登天的诱惑。
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捷足先登,谋权篡位,唯有请您重启金蚕蛊毒,以防万一。”
“呵!呵呵呵!”秦君屹冷笑连连,“捷足先登?谋权篡位?也就唯有你,敢仗着我的信重,直言这大逆不道的八个字!”
秦沐心中一疼,匍匐在地:“望大哥以大局为重,防微杜渐,成全于我!”
“想都别想!你就待在幽州,哪也不许去!”秦君屹恶狠狠道。
秦沐却不忘自己的使命:“大哥,您昨日刚说,京城之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有将自己当个人吗?”
但凡稍微珍重一下自己的人,都不会主动请求让好不容易摆脱的蛊毒,重新种回体内。
秦沐顿时噎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夏蝉在“知了,知了”地叫唤着。
好半晌,秦君屹打破沉默,“我见过尹若姝。”
秦沐顿时脸色煞白,即便早已心理准备,却依然如同遭受重击。
“她会说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可我一个字都不信!在这个家族里,谁都有可能会有背叛我的一天,唯有我的爱妻,以及祖母和你,你们三个绝无可能。
可你是怎么做的?拿婚事当儿戏来搪塞我,还敢提金蚕蛊毒!你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了,死得不够快是吗?!”
秦沐嘴唇颤抖,跪伏在地:“是我辜负了您的信重,请您重重赐罚我吧。从此往后,但凡我有任何忤逆之举,都请您按规处置!”
他确实暗恨自己过得太过安逸,以至于忘了自己最重要的身份和使命,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仗着大哥的宠信,做出忤逆犯上、意图瞒天过海之举。
有了这些算计,他再无颜以秦家儿郎的身份自持,唯有退回至父亲给他设定的位置,并种下金蚕蛊毒,才能时刻谨记自己的使命,不再恃宠而骄,奢求着自己不配拥有的亲情。
秦君屹紧握双拳,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是我的错,大错特错!这些年来,我一直将你当嫡亲的兄弟,而你却只听从父亲的话!”
他双目猩红,暴戾之气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又沿着喉咙宣泄而出:“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何不遂了你的愿,只把你当一把得用的兵器,利用致死!”
这番话听下来,秦沐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额角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苦笑,喃喃自语:“如此…也好…”
第586章 最大的软肋
“好什么好!”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苏云宛紧绷着一张脸,从院中快步走来。
她的侧后方,是本该在书房外候命的伍少寒。
伍少寒紧张地跟在苏云宛身边,即便知道她身怀异禀,却依然提心吊胆,唯恐她摔上一跤。
“宛宛!你怎么过来了?慢些走!”秦君屹看到她健步如飞,顿时提心吊胆,快步绕过桌案走出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缓缓上台阶。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朝伍少寒瞥去一眼。
伍少寒顿时头皮发麻,恭敬垂首。
打从一开始,他听到秦沐提起金蚕蛊毒,就暗呼不好。
果然,屋内很快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悄然转身,去找苏云宛救场。
刚走出垂花门,正巧碰到由于不放心那对兄弟俩而前来的苏云宛。
“我要是不过来,你们就这么决裂了?”苏云宛没好气地反问道。
秦君屹面露尴尬:“那不能够,刚才我只是被三弟气得狠了,话赶着话,才说出那等决绝的话。”
现在紧绷的气氛被苏云宛的到来打断,他就像泄气的气球一样,气顿时就消了大半。
他深深一叹:“长兄如父,说到底,还是我没能教导好三弟,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书房中,刚才秦君屹一走,秦沐随即站起身,强撑着精神站在门外迎接苏云宛。
听到秦君屹的对话,秦沐顿时感到酸涩异常,一股热意直逼眼眶,差点当场落泪。
昨夜刚筑起的铜墙铁壁被重重一击,霎时产生一条大大的裂痕,并不断扩散。
只转瞬的功夫,就轰然倒地。
登上台阶,秦沐俯身行礼:“大嫂。”
苏云宛应了一声,看到秦沐额头斑驳的伤口,顿时皱起秀眉,瞪了秦君屹一眼:“还不给你三弟包扎伤口!”
秦君屹笑了笑,面对秦沐时,又换上阴沉的面孔,“进来。”
待扶着苏云宛在书房中落座,他找出药匣子,放在侧位的小桌上。
秦沐静静地垂首坐着,任由秦君屹处理伤口。
此情此景,唤起他曾经成为大哥的影卫时,某天夜间值守遭逢旧伤复发,被大哥发现端倪后,将他叫进房屋缓解伤痛的记忆。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落在手上。
秦君屹手一顿,心顿时揪了起来:“很疼?”
秦沐摇摇头,极力将眼中的热意褪去。
“疼就对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妄自菲薄!”秦君屹语气凶巴巴道。
苏云宛的视线停留在一旁的茶盏上,假意没有注意到秦沐的情绪崩塌。
待伤口处理完毕,苏云宛问道:“子渊,你有告诉秦沐为何将他调往京城吗?”
秦君屹没好气地睨了秦沐一眼:“他一进来就口口声声要金蚕蛊毒,根本不给我说的机会。”
苏云宛:“那现在你有机会可以说了。”
秦君屹:“…宛宛,你说过要想治愈心中的伤口,最好的方法是正面过去,认清现实,可我不想让他再忆起那些惨痛的过往,这才退而求其次,想借着外部环境的改变,让他淡忘过去,不要再做出自伤之举。”
秦沐听了,头猛地抬起,不敢置信地望着秦君屹。
原来,大哥不是出于厌弃,将我放逐么?
可就算大哥完全相信我是清白的,以他对大嫂的珍重,也会为了维护大嫂的声誉,将自己调得远远的才对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会昏庸到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挑拨离间成功?”秦君屹恨声道。
秦沐惭愧地垂下头。
秦君屹气急:“你还真这么想的!”
苏云宛插话道:“好了,你也知道秦沐这段时间过得如何煎熬,就不要再责问了。”
秦君屹闻言,对秦沐没好声道:“要不是你大嫂求情,我定要抽你一顿!”
“谢谢大嫂!”秦沐站起来,朝苏云宛深深一拜。
苏云宛摆摆手:“先不急着谢,我还有话没说。”
她对秦君屹道:“你的心意是好的,用的方法却弄巧成拙。我有一方妙计,想不想听?”
秦君屹露出一副感兴趣的神情:“愿闻其详。”
“攻人攻软肋,杀人要诛心。秦沐最大的软肋,非你莫属,只要他日后每次自轻自伤时,你都重重责罚,并以己之身,翻倍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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