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东都中心的皇宫，却是安静得可怕。
不到半天时间，皇帝已经杖毙了三十八个因心理破防而想逃跑的宫女和太监，剩余的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履行着各自的职责，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引得纠察太监的注意。
皇帝的寝殿外面，上百个姿色出众的年轻女子跪了一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们都是后宫妃嫔，面对大难临头的处境，忍不住发出压抑而悲戚的啜泣。
远远的，十来名太监列成一队，手端着放有酒壶和酒杯等物的托盘，面色肃穆地朝她们走去。
而寝殿里面，于蓁蓁同样跪倒在地，面无血色地看着大内总管高公公手中捧着的三尺白绫。
第598章 破城前夕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东都城外，旌旗猎猎，战鼓隆隆，秦家军的铁骑将东都城外的防御据点全部攻破，一路勇往直前，直至被护城河拦住去路。
在秦君屹的指挥下，大军停止进攻，沿着河道往两边分散。不出几个时辰，就会将这座繁华的陪都围得水泄不通。
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压抑和绝望之中。
皇帝寝殿内，新帝半躺在龙榻上，面容憔悴、气息奄奄，眸光却闪烁着不甘与决绝。
于蓁蓁如同往常一般温婉地陪护在他身旁，脸上不见任何焦躁之色。
六七名朝廷重臣跪在殿前，再次苦心劝皇帝赶紧撤离。
再不动身，可就逃不了了！
皇帝看着眼前一个个昔日赖以信任的肱股之臣，听着他们所谓的长久之计，心底的戾气如海啸般将理智吞没，面色如同索命恶鬼一般狰狞：“除了你们几个，还有多少人想要弃城而逃？”
相国看到他的神色，脑中警钟大作，惊骇之下，生出一股赶紧逃离的冲动。
可不等他出言告退，皇帝就对身侧的乌衣卫指挥使道：“传令下去，立即封锁所有城门，将所有想要弃城而逃的人就地斩杀！”
“圣上！”年过花甲的太傅大呼一声，想要出言反对，却被相国重重扯了下衣袖。
扭头望去，只见相国神情紧张地摇摇头，复而对皇上道：“既然圣上心意不改，那臣等出宫维持秩序，先行告退。”
皇帝却不准，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幽幽出声：“爱卿，孤命不久矣，尔等就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孤吧。”
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轻声吐字：“杀！”
随着这一声令下，殿内守卫的数名乌衣卫纷纷拔刀出鞘，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大臣们瞪大了眼睛，惊骇的目光望向拔刀相向的乌衣卫，随即不断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眼看皇帝毫无表示，由孤儿出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乌衣卫高举手中的大刀，向大臣们不断逼近。
面对死亡的威胁，兵部尚书勇敢地反抗起来，试图突破乌衣卫的包围圈冲出殿门。
其他求生欲极强的大臣见状，纷纷奋起反抗。
一时间，宫殿内乱成一团，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大臣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除了武艺高强的兵部尚书还在打斗，其余重臣皆倒在地上，那一双双失去光泽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和愤恨。
最终，兵部侍郎寡不敌众，被刺中要害倒地身亡。
弥留之际，他的目光扫向于蓁蓁，心中追悔莫及。
早在前些日子，于蓁蓁便暗示过他，皇帝变得越发阴翳难测，让他尽量少进皇宫，就算要进攻，也要暗中运作，请功勋子弟云集的宫廷禁卫军暗中相护。
可他自自诩出身强大世家，皇帝不敢轻易发难，就没将于蓁蓁的话当回事。
其实也无怪他毫无准备，实在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要是当朝几大世家联起手来，完全有能力将皇帝拉下马，再扶持幼小的皇子上位，把持朝政。
谁知皇帝见自己活不成了，就豁出去一切，不管不顾地拉朝臣陪葬！
要是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再这般愚忠，坚持什么皇家正统，白白丢了性命。
可惜，没有如果…
于蓁蓁对上兵部尚书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吓得紧紧拽住皇帝的衣袖。
皇帝见她花容失色，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还出声安慰：“蓁蓁别怕。”
于蓁蓁的惧意却并未减轻分毫，那只轻而易举就取人性命的手，令她感觉像泰山压顶一般沉重。
乌衣卫大刀一收，像清理垃圾一样将多具尸体抬出殿外。
一个个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惨死在深宫之中，未能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
于蓁蓁望了一眼满地猩红，身子忍不住轻颤起来。
同为劝离之人，她又会被怎样清算？
皇帝扭头吩咐最信任的大内总管高公公：“去，将后宫所有妃嫔都带过来。”
高公公领命出去传令，心中对即将发生的事感到一片悲凉。
不久，后宫所有佳丽被匆匆带到寝殿外面，跪在地上等候旨意，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无助。
皇帝又命人取来毒酒，赐给屋外的所有妃嫔，随后对于蓁蓁道：“蓁蓁，孤不能让你落入敌手，受辱于世间。”
说完，他便朝高公公挥了下手。
高公公从侧边的暗柜子里取着一条早已备下的三尺白绫。
皇帝得知秦家发明了惊天火炮，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将天命之女认错了人。
当时，他想立即赐死于蓁蓁，却又还需要她代理朝政，只能以她完全不知情来安慰自己，先将白绫收好，等自己身体好转后再行处置。
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于蓁蓁跪倒在地，眸光紧紧粘在白绫上，脸色苍白如纸，仿若看到了自己的生命的尽头。
几息之后，她露出认命的神情，凄美一笑：“圣上，臣妾万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重，让臣妾得以站在一国之后的高位，领略从未有过的风光。以后的路，臣妾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这就与您拜别。”
说完，她便深深叩首。
皇帝闻言心中变得柔软起来，差点出口收回成命。
可是他能原谅天命之女一事，却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落入秦君屹的手中。
最终，他终于流露出衰败的苦涩表情：“蓁蓁，你且先行一步，孤随后就来。”
说完，便朝高公公递去一眼。
高公公收到旨意，走到于蓁蓁身旁，低声道：“皇后娘娘，请吧。”
于蓁蓁心如死灰，起身接过白绫，最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随即昂首挺胸地朝偏殿走去。
她的背影，充满了孤傲与决绝，深深刺痛皇帝的眼睛。
殿外，那些妃嫔听到太监宣读赐死的圣旨，有的哭声求饶，有的默然接受，更有的奋起奔逃。
可是她们早已被锦衣卫团团包围，不想死在毒酒之中，就得死在了锦衣卫刀下。
就在这混乱之时，闻讯而来的大内禁卫军蜂拥而至，领头之人大喝一声：“住手！”
第599章 里应外合
东都寝殿外，一大批禁卫军手握刀柄，浑身紧绷，与乌衣卫呈现分庭对抗之势。
“孙统领，你这是何意？”为首的乌衣卫同知面色薄怒，质问禁卫军的首领。
孙统领不紧不慢道：“孙某听闻乌衣卫有人叛变，挟持圣上残害朝廷重臣，特来勤王！”
“你听说的？”同知瞳孔猛地一缩。
“别管孙某听说说的，眼下孙某要面见圣上，确认他的安危。”孙统领说完，便抬步往寝殿走去。
“站住！”乌衣卫们呼啦啦全部冲向台阶前，挡住一众禁卫军的去路。
乌衣卫同知怒斥道：“你们想造反？”
孙统领一声冷哼：“造反的是你们吧！不让孙某进殿也行。相国何在？太傅何在？各部尚书何在？！”
乌衣卫们面如土色，纷纷将目光看向上峰。
同知的脸色更是糟糕透顶，他衡量了下双方力量，突然浑身气势一泄，似笑非笑道：“孙统领，他们殿前失仪，正在慎刑司受责，尔等可前去探望一二。”
孙统领眸色一转，“那么，皇后娘娘呢？”
同知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孙某要面见圣上！”孙统领又将话题绕回来。
同知：“…”
偏殿中，于蓁蓁丝毫不见刚才正殿中的悲怆与决绝，一脸平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争锋相对的场景。
身后，高公公一脸恭敬道：“皇后娘娘，该上路了。”
于蓁蓁转过身，朝他点点头。
一个同行的太监走向墙壁，伸手摸索了几下，使劲一按。
地面的一大块青砖随之突起，掀开一看，里面竟是条暗道。
于蓁蓁接过一个太监递出的灯笼，提裙走下暗道。
行之一般，突然转身看向高公公：“你跟本宫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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