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来人转身要走,三老爷急切发问:“我呢?我呢?”
太监发出特有的尖锐声色:“作为秦氏族人,这还需要问?”
“不!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三老爷及其儿子们全慌了,发疯似地想要一个交待。
太监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狱卒送太监等人离去之后,回身轻飘飘道:“圣上下旨亲判,我们大人也没办法,这两天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三房上下口吐芬芳,狱卒面色一收:“你们敢对圣旨不满?”
此话一出,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憋得满脸通红。
秦君屹眉头紧蹙,任由胞弟输入内力,借此缓解濒临崩溃的痛感。
他被施以昭狱最最折磨人的刑罚——丧魂钉。
五枚丧魂钉入脊椎,武功尽废,锥心蚀骨,简直生不如死。
更为残酷的是,丧魂钉上有特殊装置,只进不出。非要拔除,则会造成永久性瘫痪。
如今他成了日日缠绵病榻,时时忍受疼痛的废人。只要稍稍动弹,就会引发能将人逼疯的痛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刑后,他昏迷至一个时辰前才醒来,而刚醒来,迎接他的便是第二重打击——三老爷的供词。
三老爷揭发他屯兵自重、克扣军饷、延误军情等等,将无中生有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君屹的视线从三房几人身上移开,转至对面泪眼相望的女眷们,最后焦点落到新婚妻子身上。
有别于其他女眷的消瘦憔悴,她身姿傲立,神色冷凝,多日的牢狱之灾,并未在身上留下太多苦难痕迹。
若是没有嫁给他,她仍是高门千金,锦衣玉食不在话下,如今却只能与他共沉沦。
苏云宛解开斗篷:“王爷,牢房阴冷,把这当被子盖吧。”
“不用。”秦君屹虚弱回绝。
苏云宛却叫秦君宇接着,抛了过去。
带有体温的斗篷盖在身上,犹如一缕阳光照入秦君屹冰冷刺骨的内心。
“大哥,我让人叫个大夫来。”秦君献收手,强忍悲痛道。
秦君屹微微摇头,“御医已经看过。”
“那我叫人送点食水。”秦君献随即脱下身穿的云锦外袍,叫来狱卒:“差爷,这外袍值些银两,请你送些易克化的食物和水过来。”
狱卒掂量了一下,接过衣服就出去了。
不久,狱卒送来一碗白米粥和一碗清水。
秦君屹艰难地撑起身子,半躺在胞弟身上,眉头紧蹙得拧成一团。
他的眼前疼得阵阵发黑,只吃了几口便再也吞咽不下。
超出身体承受阈值的痛苦令他几欲呕吐,又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住。
虚弱的身子令他意识涣散,而每当要陷入黑暗时,就会回到上刑时分,那一声声铁锤击打钉子的咚咚声,那一阵阵令人恨不能死去的剧烈疼痛…
*
次日卯时,晨曦将至。
狱卒打开关押秦家的牢门铁锁,“都别睡了,快起来,出去外面集合!”
苏云宛大步走到对面牢房,握起秦君屹的手。
秦君屹的手冷如冰,显然秦君献每隔一小时为他输入内力,也没令他好转多少。
苏云宛立即输入木系异能,为他疗伤减缓伤痛。
因疼痛一夜未眠精神恍惚的秦君屹,感受到一股暖流从手中传来,渐渐流经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意识沉沉进入黑暗。
秦君献和秦君宇两人抬着担架往外走,苏云宛跟在一旁,紧握的两手一直未松开。
廷尉府的大院中,集聚了一大群即将流放之人。
除了秦家之外,还有御林军参将楚绍一大家族,另外还有些蓬头垢面的犯人,总数大约两百多人。
秋风萧瑟,草木皆疏。
不少人低声悲泣,对接下来的行程感到不安与绝望。
负责押解的官差有七八十人,他们备了五匹马和五辆马车。
清点完人数后,有个衙役大喊:“所有人,排队打金印!”
第8章 出城之路
打金印也叫刺面,按大周律令,凡是发配流放犯人,都要在面额刺字,作为受刑人的标志。
此举一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脱,二是使犯人蒙受侮辱,伤害尊严。
广场的一角摆放着一张方桌,两个文笔匠持刀用刀在犯人的额角划出大大的“囚”字血痕,再染上黑墨,永久不消。
皮破血流的恐惧与疼痛使犯人不断挣扎,却被衙役大力钳制,一时间惨叫声连绵不绝。
秦家被贬为庶民不算犯人,可免去穿囚衣、刺字、披枷等惩处,他们在一旁或坐或站,冷怕交加,瑟瑟发抖。
苏云宛坐在担架旁,另一只手为秦君屹掖了掖盖着的披风。
失去武功身受重伤的秦君屹气虚体弱,在异能的安抚之下,仍未醒来。
岑依依只觉得秦君屹在假寐,就靠近身边,摆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大表哥,我害怕。”
秦君屹毫无反应。
“害怕就别跟着秦家流放,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苏云宛面无表情道。
岑依依见她眸中平静无波,无悲无喜,却仍觉得她故意赶自己走,于是仰头道:“我是不会离开秦家的!”
老夫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里琢磨开了。
所有犯人刺面完毕后,男人戴上重达四五十斤的柳叶铁枷,女人拷上木制的手枷,五人一组,排成两列。
“时候不早了,日行五十里,即刻出发!”解差头领钟威跨上高头大马,举剑发号施令。
随着厚重的大门往两边打开,流放队伍浩浩荡荡,缓缓朝城外方向移动。
穿过闹市时,天色已经大亮,不少城民驻足围观。他们或是交头接耳,或者评头论足,更有甚者,直接抄起路边的石子砸向犯人,大骂贪官污吏活该流放。
有的犯人躲闪不及,被石子砸破脑袋,鲜血直流。
看到队伍最后面未换囚服、未受束缚的秦家人时,围观群众听闻是秦王府之人,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没有忘记,六年前老王爷牺牲,突厥大军长驱直入,不日即将踏足京城。是葬礼上的秦君屹临危受命,经过多年浴血奋战,终于将突厥敌军赶出国门,并签订于己方有利的休战合约。
突然,一个荷包从二楼飞来,苏云宛探手抓住,朝窗口的一个姑娘拱手致谢,那姑娘害羞地笑了。
有了她的带头作用,其他人也纷纷扔东西过来,除了钱袋,更多的是刚买的米面、菜肉等,令苏云宛哭笑不得。
长房和四房众人应接不暇,心里既感激又复杂:昔日是他们打赏众人,今日却沦为被赏赐怜悯的对象。
苏云宛险险接住一棵即将砸到秦君屹头上的大白菜,深呼一口气。
百姓们太过热情,她快承受不住啦!
快到城门口时,不知何时醒来的秦君屹强忍疼痛挣扎坐起,朝一路默默送行的百姓拱手致谢:“多谢诸位相送,在下感激不敬,无以为报。愿诸位一切顺遂,平安喜乐!”
扶着他的苏云宛也身体微屈行了一礼,如此朴实纯粹的善意,她太久没见过了。
“王爷,多保重身体!”“王爷,好好活着!”“王爷,一路走好啊!”百姓们嘶声呐喊,有感性者偷偷抹起了眼泪。
*
走出城门后,裴氏开始索要钱财:“苏氏,把所有的钱财都交给我。”
苏云宛不想便宜了她,就道:“这些要给王爷用。”
裴氏瞥了眼沉睡的大儿子:“他能用什么钱,真要了再朝我要。”
“前院的用度,何时轮得到后宅来管?你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点。”苏云宛看向她的手,敢朝她要钱,也不怕剁手!
“裴氏,你僭越了!”老夫人喝斥一声,下令道,“所有人,将刚才捡到的钱财都交出来,由云宛保管,屹哥儿支配。”
当下女性地位低下,男人才是一个家庭的主导者。钱财收支都由男人管理,女人无权过问。
高门大户为了方便,会将部分事务交由后宅管理,最高掌权者仍然是一家之主。
裴氏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要到钱财,反而还要交出去,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她看见其他人纷纷听令交给大儿子,不得不拿出一个最瘪的荷包,丢了过去。
三房之人满眼嫉妒,他们刚才走在前面,想返身去捡,却被官差挡住后路。不但连一片菜叶都没摸着,还因停留吃了好几鞭子。
他们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贱民只有几个铜板,加起来也没多少钱。
可是仍然好气啊!
“赶紧走!别停留!”出城之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队伍行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官差挥舞着鞭子,不断驱赶。
到达一处高地时,不少犯人回望京都,苍然泪下。
绝大多数流放之人,最后的结局都是埋骨他乡,自己还能回来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