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后,这才明白她方才为什么那样难缠。
一旁过来帮工,给衣服铺子缝补衣物的付妙云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她抬起手,脱下自己的外衫,把自己的棉衣解了下来,递到妇人手中。
“夫人,店里的衣服是真的没了,这是我已经穿过的,如果你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妇人如获至宝,将付妙云的棉衣紧紧抱在怀中,伸手就掏钱袋:“多少钱,我给您。”
“不必了。”付妙云拦住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夫人,您快请起吧,我这还有些银碳,你也一起带回去,希望能对您的女儿有些帮助。”
妇人听了眼含热泪,再三问了付妙云叫什么名字,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众人只当这是个小插曲。
三天后,却有个穿着不合身的大棉衣的小姑娘,敲开了赵予书的铺子门。
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赵予书神情微妙:“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很有礼貌,对她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付妙云的好心姐姐,我想找她。”
小鹤去把付妙云带了来。
女孩一见到她,眼中立刻含了一汪泪,在地上噗通一跪:
“付姐姐,我叫雀儿,我娘说是你救了我一命,所以以后我这条命就归你了,求求你收下我吧。”
付妙云下意识后退半步:“快别这样,小妹妹,你娘她人在何处?你跟她回家去吧,姐姐没想过要你们报答。”
雀儿听到她这话,眼泪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掉:
“我娘…我娘她…”
她哽咽道:“我娘她染了风寒,昨天晚上就去世了,临走前留下遗言,说您是个好人,让我来找您,哪怕是做奴做婢,只要您给我饭吃,我一辈子都会报答你的。”
说是风寒,但众人看着她身上这件衣服,又如何不明白?
雀儿的娘,恐怕是把家里所有御寒的东西都给了女儿。
她自己却活活冻死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沉默。
赵予书咬牙:“现在做好的衣服有多少件?”
千家子道:“成衣已经有两百三十七件,棉裤有两百六十二件,马甲一百二十一件。”
赵予书:“把做好的都拿出来售卖,以后我们店里的衣服,做一件卖一件!”
“是!”
付妙云最终把雀儿留了下来,还拿自己的私房钱,帮着她安葬了她娘的尸体。
赵予书的铺子也重新开业了,和她预想的一样,衣服一旦摆出去,百姓们就会立刻闻风而至,一抢而空。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近一个月,忽然有一天,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踹开了赵予书的铺子门。
“你们老板是谁,给我出来!”
赵予书今天不在,是汪林掌柜。
汪林一身长衫,看着十分儒雅:
“老板不在,有什么事您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你?你说的算数吗?”
汪林含笑道:“自然是算的。”
“那好!”这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件衣服,用力丢在他面前:“这是你们店里的衣服吧?说好的不满意就能退,我现在要退了它!”
买衣服的人多了,这来退衣服的,他还是第一个。
汪林把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手指摸到布料后,眸色顿了顿。
“客官方便说说,这衣服是哪里不满意吗?”
男人道:“你管得着吗,反正我不满意,你就说退不退吧!”
汪林垂眸,遮住眼底神色:“还请客官报下姓名和买这件衣服的时间,我去核对账册,如果在我们规定的期限内,我给你退钱。”
“真是麻烦!”男人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把汪林问的都说了。
这人叫老王,恰好是三天前买的衣服。
汪林核对完,什么也没说,拿出十文钱,把马甲给他退了。
男人一看这样能行,眼神闪了闪,走出了店铺。
过了两个时辰,他又来了,手里拿着两件棉衣,一条棉裤。
“还有这些,我也要退了!”
汪林皱眉:“账册里你没买过这些衣物。”
老王道:“我朋友买的,他不好意思出面,让我替他退,不行吗?”
汪林冷漠地看着他:“谁买的谁出面,否则别说是你,就是管辖一方的晋王来了,也不行!”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瞪他一眼:“好,你等着!”
怒冲冲走了。
许久,他领了三个人来:
“现在大家都到了,你可以退钱了吧?”
另外三人神情各不相同,但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跟汪林对视。
汪林冷漠地看了看他们:“你们确定,这些衣服,是你们真心想退的?”
三人支支吾吾一阵,点了点头。
汪林什么话都没再说,按照三人的名字,给他们退了钱。
离开店铺后,老王得意洋洋,抛着钱袋子炫耀:
“怎么样,我这招好吧?把他们的衣服拆开,里头的那叫棉花的东西都拿走缝进我们的衣服里,再塞上破布,把他们的衣服退回去,这样暖和衣服我们穿着了,钱也全都拿回来了!”
其余三人没他这么乐观:“事情这么顺利,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老王不以为意:“能有什么意外?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买了他们的衣服,都找过来,按我的法子办,咱们争取把花出去的钱,全拿回来!”
第105章 他要找的一直是她
这之后,老王又分别带了六个人去退钱。
听见他这法子的人,犹豫归犹豫,基本上都答应了。
只有一人,听完老王的想法,不仅拒绝了他,还怒斥他:
“这些衣服本身已经够便宜了,你这样心术不正,小心遭到反噬!”
“滚一边去,不识好人心就算了!”
老王跟这人不欢而散。
退完衣服的当天晚上,他仿佛又回到了没棉衣的时候,被冻得瑟瑟发抖。
盖了三层被子,还是觉得睡在冰窟一样。
“奇了怪了,怎么一晚上降温这么厉害?”
第二天早上,老王哆嗦着肩膀出门。
遇见的那些和他一样,把棉衣扯开,棉花掏出来,布料退回去的人,也都是一副冻惨了的模样。
大家凑在一起,都在议论,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冷成了这样。
他们还在感慨,旁边一个身穿棉衣的人和他们擦身而过,这人与他们素不相识,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很和善地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边北新开了家成衣铺,只要买了那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冷得没这么厉害了。”
“谁说我们没买他家的衣服?我们明明都穿在身上了。”
老王反驳到一半,忽然觉得大事不好,铁青着脸看了看搭话的人红润的脸色,又看看身边的亲戚朋友冻得发青的面孔。
他惊愕:“你的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
路人道:“那可有段日子了,这衣服可真是神了,穿上以后就一点都不冷了。而且还轻薄,一点不耽误干活!”
这时恰好坚决不同意退掉衣服的那人也路过,老王赶紧拽住他:
“你身上这衣服感觉怎么样,穿上以后,现在冷不冷?”
对方莫名其妙看着他:“当然不冷了。”
糟了!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成衣铺的那棉衣,御寒恐怕不止是靠里头的那棉花,肯定还有其他门道。
错了,全错了!
他不该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把衣服拆了,以为换在自己身上也能暖和。
得出这个结论后,老王第一时间,从家里拿了钱,又一次匆匆跑到成衣铺里。
“掌柜的,给我来一件棉衣,一条棉裤,钱我放这了!”
今天看店的依旧是汪林,他对老王印象深刻,瞧见他以后,皮笑肉不笑:
“钱你拿回去吧,小店以后不会再做您的生意。”
老王张了张嘴,一脸错愕:“为什么?”
汪林微笑道:“您退了我们之前的衣服,足可见对我们店里的东西是不满意的,本店所有衣物都是统一规格,一件您不满意,其他的也同样不会让您满意。”
“这叫什么话?满不满意,我也要拿在手上才知道。”
成衣铺的衣服是肯定没问题的,老王对这点一清二楚。
见汪林不肯卖给他,他急了,伸手就想去抢。
“你做什么?”一旁两个模样不起眼的男人,看着只是店里打下手的小工齐齐上前,拦住了老王想要耍无赖的手:“客官,我们不做你的生意,你要是想在店里捣乱,我们也略懂些拳脚!”
两人看着平平无奇,手劲却强劲极了,老王只感觉手腕都要被捏碎。
意识到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又赶紧换了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