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沉鱼二话不说,朝着姬映月跑去。
只见刑房中一席草席,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狼狈地躺在草席上。
姬映月的脸上,身上,全是鞭伤,此时已经气息奄奄,进气少,出气多了。
那张皎皎如月的脸庞,此时鞭痕密布,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
足可见下手之人,对她的美貌有多嫉恨。
“娘!”姬沉鱼踉跄着跑到她身前,瞧见母亲惨状,眼泪当即落下。
昏迷中的姬映月似有所感,挣扎着睁开眼睛,瞧见是她,眼底一喜:
“沉鱼?是你吗沉鱼?”
姬沉鱼连连点头,泪流不止:“是我,娘,都是我不好,是女儿回来晚了。”
姬映月摇摇头,虚弱道:
“和你没关系,是那些畜生,是他们不仁不义。”
说罢,用力从姬沉鱼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布上画了个图案。
“姬家男子可以造反,却不知老祖宗早料到会有今日,对他们有所防备,在渝州另有一股势力,可以与他们抗衡。”
“沉鱼,你去…拿着这个信物,告诉她们姬家如今的情况,让她们派人,把…把姬家给夺回来!”
她实在伤得太重,讲话也有气无力,说到最后,姬沉鱼要极力弯腰,把耳朵放在她嘴边,才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不,我不能独自走,娘,我回来就是要救您的,要走我们一块走,我去给您请大夫!”姬沉鱼哭着想扶姬映月起来,要同她一起进入密道。
芸娘为了折磨姬映月,是用了带刺的鞭子抽打她,姬映月不仅满身重伤,还失血过多,早已经没了力气。
姬沉鱼折腾了半天,也没法让她站起来,反倒是声响引起了看守的警觉。
“什么声音?”有人大步朝此处走了过来。
众女子一惊,眼下的姬沉鱼就是她们获救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不用人说,她们便自行挡在姬沉鱼身前,试图把她藏住。
姬沉鱼也在吓了一跳后,意识到自己该躲起来,然而她此时离密道太远,又不愿放下姬映月,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蜷缩在刑房角落,祈祷查看的人别发现马脚。
与此同时,躺在姬沉鱼怀中的姬映月,在满怀眷恋和不舍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后,沉重地阖上了眼皮,与她相握的手,也脱离地滑落了下去…
第77章 赵公子,你不要离开我
姬沉鱼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声悲痛的呜咽。
在她附近的姬晨猛地伸出手,一把捂在姬沉鱼嘴上。
“唔唔…”姬沉鱼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目,抱着母亲僵硬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呜鸣。
两个守卫走过来,不耐烦地往里看了一眼:“刚才是什么动静?”
姬家女子们争先恐后地往他们面前凑:
“我要见我丈夫…”
“叫我儿子过来…”
“告诉堂哥,他今天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们努力用胡搅蛮缠吸引着看守们的注意力。
两人果然上当,瞧着她们争先恐后的样子,眼中掠过轻蔑。
“啧,一个个曾经也是贵妇,怎么哭起来也跟我家里的婆娘一个水平,真是一个比一个下贱!”
“别吵了,都不许再吵,惹急了老子,让你们试试皮鞭沾凉水!”
两人嬉笑着说完,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不对。
“等一下,姬映月呢?刚刚还躺在地上,怎么不见了?”
两人说着,大步靠近刑房,就要进去查看。
“在这里!”姬晨猛地出声,不顾姬沉鱼的阻拦,强硬地将姬映月从她手中夺下,推到众人之前。
“家主重伤不治,人已经去了,你们这些畜生,现在满意了吧?”
看守瞧见姬映月的尸体,两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显然,姬映月的死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怎么会这样?”
两人面面相觑,耳语了一阵儿,其中一人忽然打开了刑房门,拖着姬映月的尸体往外走。
娘!
姬沉鱼猛地一挣,想要扑出去,阻止他们的动作。
你给我回去!
姬晨死死地摁着她肩膀,把她摁在地上,防止她再有动作,干脆一屁股坐在她背上,把她压在身下。
不,不要把我娘带走!
姬沉鱼的手奋力地向前伸着,然而没有用,她的指尖连守卫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把昔日高贵、美丽的姬映月带走。
姬晨纹丝不动压着她,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松开对姬沉鱼的钳制。
“为什么要拦着我,那是我娘!你们凭什么让他把我娘的尸体带走!”
姬沉鱼一得到自由,立刻痛哭出声,疯了一样就要和姬晨拼命。
“够了!你这个蠢货!”姬沉鱼冷着一张脸,反手就是一巴掌,用力甩在姬沉鱼脸上。
“眼下已是绝境,我们身陷囹圄,说不准我们中的哪个就会成为下一具尸体,谁有空跟你儿女情长?”
姬晨不耐烦地道:“你娘她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你把她的尸体带走,放身边放一辈子,人死也不能复生,与其纠结她的尸体被人带走,你不如想想你娘的临终嘱托,把我们这些人都救出去,别辜负你娘对你的期望!”
旁人也劝:“是啊,沉鱼,只要你想法子夺回姬家的掌控权,早晚有法子把你娘再找回来的,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刚才你出去阻拦,我们也没本事把你娘保住。”
大家你一声我一声地劝着,姬沉鱼也终于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紧紧捏着姬映月临死前留给她的那块布,眼底全是猩红的恨意:
“姬成,芸娘,还有参与进这件事中助纣为虐的每一个人,姬沉鱼对天发誓,不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姬沉鱼此生誓不为人!”
虽有密道,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姬家女子们经过商议后,还是决定留下。
让姬沉鱼一个人离开,拿姬映月交给她的信物去求助。
那是一家中规中矩的造纸厂,跟普通的造纸厂也没什么不同。
姬沉鱼看着紧闭的大门,抬手便欲敲,手臂高举在半空,却又迟疑了。
脑中掠过一幅幅画面。
她爹含笑让她坐在肩膀上,宠溺地哄着她陪她玩,逗得她哈哈大笑。
叔叔伯伯们牵着妻子的手,为她们夹菜,簪花,声称她们是自己此生挚爱。
堂哥堂弟们依偎在婶娘们的身边,一口一个娘亲最好,长大后一定会孝顺娘亲。
那些场景,发生的时候都不像是假的。
但眼下,她差点沦为禁脔,她娘惨死,姬家女子们通通沦为阶下囚,连一个低等的守卫都可以言语侮辱,说尽风凉话,更不是假的。
所以,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所谓的“隐藏势力”,她手中的这些信物,又能否真的可信?
看着近在眼前的门,姬沉鱼咬咬牙,最终还是收回手,又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远处,铁鹰窥探着她的举动,挑了挑眉:
“没有轻举妄动,看来这位大小姐还没蠢到家。”
他的下属不置可否:
“依属下看,当她对那个姓赵的有所隐瞒的时候,就已经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大杂院,几乎是姬沉鱼前脚刚出门,房中看似熟睡的另外三人就同时坐起了身。
赵予书挑起眉梢:“都没睡?”
小鹤撇嘴:“开门声太大,被吵醒了。”
千家子不屑:“主子,这女子向我们求助,却对我们遮遮掩掩,完全没把我们当自己人,要我说还是别管这桩闲事了。”
索性三人都醒了,赵予书便干脆点了蜡烛。
淡淡的烛光照亮室内,赵予书披着外衣坐在床上,小鹤跟千家子盘腿坐在地面。
小鹤问:“不追上去看看吗?”
他的腿倒是一动没动,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千家子冷哼:“姬家那样的大家族,又在渝州盘踞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保的本领?这小女子,先前在我们身边都是扮猪吃虎。”
小鹤不理会他,只盯着赵予书等她下令。
赵予书却是赞赏地看着千家子:“先生果然聪慧。”
千家子道:“我能看出来的事,主人必然早已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又何必与她虚与委蛇?”
赵予书不答反问:“姬家的势力主要盘踞在渝州,却影响力深远,连当地的太守都要对其礼让三分,你们可知道为何?”
小鹤摇头,千家子也同样不解。
赵予书意味深长:“姬家的造纸术是天下独一份的,就算是皇室子孙,提笔所用的白麻纸,也全是出自姬家人之手。”
小鹤听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