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来财两口子就是那根能救命的稻草,可不得死死拽住?
“来,说正题的,咱得对好口风!”朱来财拍了拍手掌,把话题扭转回来,“咱自己人把事情商量妥了,那就要琢磨回头咋和别人说了,半路结识不成,村里人指定不放心。”
马大娘笑着接茬:“说起来,我们一家其实也是外人,若不是我妹子嫁到柳河村,算是半个自己人,人家不定能乐意我们去村里落脚。我和大壮的意思,你们就扮作我婆家那头的人,本想说族人,这般更亲近一些,但这姓氏对不上,日后不小心喊岔了,被人听见反而不好。”
“到时就说我们是一个村的,祖上沾亲带故,知根知底,老家旱了活不下去,这才结伴往外逃。”自然,他们也不会再说是县城乱了才逃的,这些话自家人私下说说就成。
“成,成,这样说成!”赵山坳拍着大腿,“就说咱是一个村的,根底都知晓!”
赵大山也觉得这个说法不错,相处了一个月,吃喝拉睡都在一起,彼此都能喊出名儿,乍一看,和一个村的没啥区别。
“我和我爹都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姊妹,我爷那辈倒是有一个兄弟,既是一个村的,我家没点亲戚不成,老兄,你们村有没有姓朱的?我先认个干亲,回头我就把那家当隔房兄弟处,口头上也有个可以喊的。”朱来财寻思做戏要做全套,莫要把人当傻子,人老成精,事若能成,指定全村人都盯着他们这群外人呢,可不能露出马脚来让人逮住,会连累二娘他们两口子。
“有有有。”李大河连忙指向朱氏,“翠莲就姓朱,你老兄家的大儿媳,虽然娘家不是咱村的,但现在和一个村也没啥区别,她爹娘兄弟都在,就是平日里咱喊大桩二桩那俩汉子。”
说着,猛地一拍大腿,回过神来:“哎哟,你媳妇喊你大壮!这可赶巧了,大壮大桩,听着就跟亲兄弟似的!”
朱家兄弟性子寡言,一路只晓得埋头赶路,让干啥干啥,一日中难得有几回张嘴,不是在咬饼子就是在喝水。这不,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和朱来财愣是没搭过话,村里人也没大声叫过他,朱来财也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朱家人被拎了出来,一窝子老实人,只晓得搓手,认干亲啥的,大家伙说认,那就认。
当然,其实不认也成,骗人的事儿,不是非要坐实,管好自己嘴就行。
但这其中有朱来财的小九九,他们家肯定是融入不进柳河村的,二娘两口子也不可能留在乡下,旭哥儿还在府城念书呢,哪儿能离开爹娘?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自己人越多越好,抱团过日子嘛。
冷着处是处,热着处也是处,那他和晚霞村一众人当然是关系越亲近越好,尤其一听赵朱两家还是亲家,那更没二话,当即就伸手揽上了朱大桩的肩,张嘴就是兄弟。
“这就是缘分呐!”他哈哈大笑,“咱俩天生就该当兄弟!”
朱大桩挠头憨笑,问了他的年岁,知晓比他年长几岁,也老实喊了声:“大哥。”
又偏头看向马大娘,喊了声大嫂。
“诶!”马大娘笑着点头,“二弟,三弟。”
朱来财也揽过一旁的朱二桩,乐道:“好好好,我朱来财也是有兄弟了!哎,有兄弟好啊,这回我可算是亲身体会到出门在外有兄弟和没兄弟的区别了,老二老三,日后咱兄弟仨互相帮衬,好生把日子过起来。”
朱大桩兄弟俩就这么云里雾里的突然多了个好大哥。
就连朱氏一家四口都被拽过去重新喊了人。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朱家就多了一门干亲。
就是这关系要重新论了,朱来财和朱大桩称兄弟,朱老汉就不能是伯爷,得和他爹一辈,算个隔房大伯。朱氏,也就是朱翠莲,是他妹子,他就不能再喊她公爹老兄,得喊亲家,或是叔。
而他也就和赵大山兄妹是平辈,赵小宝少了一个毛叔叔,多了一个毛哥哥。
远着论,她又多了一个侄儿三个侄女。
当然,要这么细算,她侄儿侄女一大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要搁村里,正经认干亲少说都得摆两桌,请亲戚朋友吃个饭,也算互相介绍,日后就是自家人了。但眼下显然不成,不过朱大桩的媳妇悄摸把刚从粥棚讨来的稀粥递给了朱二花姐妹仨,冲她们腼腆的笑了笑,说了句好孩子。
这是个态度,长辈稀罕小辈的态度。
赵老汉也乐见其成,乡下认干亲是大事儿,不是口头敷衍两句了事,日后朱亲家盖棺材板板了,朱来财都要披麻戴孝去灵堂跪着磕头,招待邻居亲朋,是主家人。
如此,两家的关系又近了几分。
至于其他人,就全当邻里邻居处,还和之前一样,喊名字就成。
至于朱来财正儿八经的隔房大伯,赵老汉寻思他认干亲认得这么爽快,这一路也没听他提过这家人,他寻思两家关系应该没处好,早没往来了。
当然,这些和他无关,也就没提这茬。
一群人唠得热火朝天,把明日要做的事儿顺了一遍,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叔,到了村子,得先委屈你们一下,先在村外等等。”朱来财改口改的贼顺溜,“等二娘他们和村里商量好,再叫你们进村。”
“成。”赵老汉点头,要这么大喇喇进村,人家还当难民来抢粮抢人了,印象不好。
至于村里死活不同意咋办?哎哟,那就在村外寻片空地儿搭棚子住下呗,他儿媳妇的兄嫂在村里住着呢,这不,不能离远了,放心不下啊!
第177章
天麻麻亮,四周难民们睡得鼾声四起,晚霞村一群人就推着家当,和连夜赶往府城的的百姓们背道而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五六里的样子,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群人停下,或站或蹲,从怀里掏出饼子啃着,双眼望向城门方向,半点不敢错眼。
没多等,灰蒙蒙的天刚掀开,天边骤然亮堂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
孙四郎赶着驴车,老远就看见了他们,手头鞭子一挥,驴吃痛,倏地加快的步伐,不过片刻便跑至跟前。
马二娘掀开帘子,刚探出个脑袋,目光就倏地落在了马大娘身旁的背篓上。冒尖的背篓,能压弯一个汉子的重量,放在她的身旁,都快到胸口位置了!
难怪她那般疲惫,昨儿瞧着后背都驼了些,不曾想这一路竟要背着这般重的篓子!
她紧紧咬牙,面颊因用力狠狠鼓动了几下,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外甥女身上,这次没再朝姐夫发火。
先前不知他们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只当姐夫没本事,让姐姐吃尽苦头。如今见连最小的外甥女都推着装满家当的板车,她姐姐反倒是最轻省的一个,纵有万千不满,都再骂不出口。
鼻尖有些酸涩,望着那一家子憨厚的脸,咽下上涌的哽咽,瞪眼嗔道:“看着我作甚,还不帮着把婶子搀到车里来?”她没说抱,说搀,自是知晓婶儿性子要强,半点不愿弱于男子,如今瘫软不能动弹,可见内心煎熬。
她也不愿把她当成个行动不便的人看待。
见所有人都愣着没动,她不由瞪了眼傻愣愣的外甥,转头看向朱二妹时,脸色好了不少,可怜见的,姑娘还这么小就要推着阿奶逃荒,原还嫌兄妹几个骨架大,如今倒是有些庆幸,还好还好,还好全随了她们爹,不然这一路她家大娘恐是走不下来。
马二娘下了驴车,亲自招呼相公帮着把瘫痪的朱婆子抱到了车厢里,好歹有个棚子遮顶,晒不着太阳,老人家会好受许多。
“二娘。”朱婆子眼角水润润的,拽着她的手,“二娘长大啦。”
“再大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二娘。”马二娘掏出帕子给她擦掉泪水,“昨儿给车里好一通腾挪,时间赶来不及仔细拾掇,躺着许是不舒坦,您老人家多担待,到家就好了。”
“好好。”朱婆子费劲儿点头。
朱三花利索地把阿娘的背篓搬去了板车上,用麻绳紧紧捆住,姨母那恨不得吃了阿爹的眼神她可瞧得分明,她心疼阿娘了。
安顿好朱婆子,等马二娘从车里下来,朱来财立马把小两口拽到旁边叽里呱啦一通交代,把昨儿他们走后发生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还有咋和村里人说,意思该咋表达,事无巨细,半点没隐瞒。
马二娘听闻姐夫认了门干亲,还把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好了口风,不由满意点头:“这般是对的,免得到时候落村里,你和他们言行疏远,不亲近不熟络,村里人也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朱来财搓着手,看向孙四郎,解释道:“四郎,这件事还望你不要和家里人说。此事是我对不住两位亲家,他们老两口帮着咱家四处走人情说好话,到头来这么大的事儿我还得瞒着他们,我这心头十分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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