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_今日不上朝【完结】(292)

  这话顿时惹来一片笑声,赶夜路的沉闷都消散了不少。

  推着板车实在费劲儿,赵老汉干脆让他们扛着粮食走,把板车扔了。

  这也算是吃饭的家伙什,汉子们都挺舍不得,但知道眼下人才是最要紧的,谁知道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下成什么样,早些到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该丢就丢,山上这么多树,回头再打新的就是。”赵老汉宽慰了两句。

  众人想想也是,原本还有人想用麻绳把板车套在树上,回头天气转好再给推回去,一听这话,当即把麻绳收好扛在肩头,头也不回离去。

  淌着水,走一阵歇一会儿,实在是累。

  赵小宝有些犯困了,但强撑着眼皮,支棱着耳朵听大哥他们说话,什么吹大风把府城外的棚子吹翻了,下大雨,茅坑里的腌臜物都漫了出来,没人去收拾,难民中有人害了病。有人撑不住带着家小走了,但更多人还是死活不挪步,扎根在城外,整日跪求着嚷嚷请知府大人开城门,他们是良民,没作乱,他们无家可归了,求官老爷下令安顿他们。

  “我们离开府城那会儿,还有不少人涌到城门口,兵爷们都压不住,闹得很厉害。”

  这也是为啥他们没寻个地儿先待一晚,赶夜路都要回家。

  这场大雨下得实在出乎意料,二娘说她家院子都被淹了,日日啥都干不了,就守着院门口拿着个水瓢往外泼水,旭哥儿吹了冷风这两日还得了风寒。

  城内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城外的难民,大人还能勉强撑住,小娃淋了雨不得生病?

  知府大人不闻不问的算盘怕是要打不下去了,难民们已经没办法再往回走,一场大雨困住了所有人,包括那群当官的。

  “还有一件事。”赵大山顿了顿,眉梢都耷拉了下来,显然是个不好的消息。

  “陈国公死了。”

  赵老汉脚步猛地一顿,水声都跟着一荡。

  赵小宝困倦的眼皮猛地撑开,小手撑着爹的肩头,扭头看向大哥:“是,是……”是金鱼侄儿的外公吗?

  她险些问出来,好在话到嘴边儿止住了。

  “啥?谁死了?谁家的阿爷啊?咱村里的吗?”比父女俩反应更大的是身后一群汉子,都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呢,闻言挠着脸,他们咋没听说谁谁谁死了,大山啥时候听人说的?明明一路吃喝睡都在一起,他搁哪儿听的八卦小道呢。

  一群乡下汉子,知道的最大的官就是知县老爷,逃荒后,又多了一个知府大人。什么国公,听着还以为是哪个姓陈叫国的阿公死了。

  丰川府这边有这个叫法,阿爷叫阿公。

  赵大山没搭理他们,蹙着眉道:“前头我让二娘有啥外头的最新消息就和我说一声。”也是于家被灭门,国公被软禁这事儿闹得,虽然和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毕竟是瑾瑜的亲人,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说这个消息是在三日前传到府城的,这会儿还没在百姓之间传开,是旭哥儿从书院的同窗口中得知的消息,这件事目前只有官宦人家和世家大族知道,让我们别往外头说,怕闹大了。”

  尤其是闹到边关去。

  可想而知,边关的瑾瑜他舅舅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皇帝完了,朝廷要乱了,天下怕是要打仗了。

  “还有庆州府,那边已经彻底乱了,成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好些粮食,开城门广收难民,据说前些日子还带兵剿了匪窝,得了好一片民心。这阵儿又要和啥起义军打仗,打着灭乱贼的旗号,许多有志之士都往庆州府涌去,说要拜入成王麾下平乱世,诛恶龙呢。”

  赵老汉听得直嘬牙花子,心里门清还能是哪儿来的粮食,不就是那个大粮仓吗?

  敢情他们庆州府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成了筛子一个,一年又一年从百姓手里“踢斛淋尖”踢到的粮食,和那些个苛捐杂税,全都变成了大粮仓里那一袋又一袋放到发霉的粮食,如今还全进了北方难民的肚子,铺就了成王的起势之路。

  总之这事儿不能多想,咋想心里咋不舒坦。

  他也不信成王是啥好人,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老觉得从贺知府被灭门开始,甚至更早之前,就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搅风搅云。

  而这一年接一年的天灾,成了所有阴谋诡计的遮羞布。

  天灾,人祸,造就了如今这个局面,让普通老百姓成为难民,流民,流寇,乃至无家可归,在这世道艰难苟活。

  想到陈国公的死,他心里不免替瑾瑜难受起来,孩子命是真苦,爹娘没了,眼瞅着就剩那俩亲人了,如今又死一个。

  舅舅舅母终究隔了一层,外公才是最亲的啊。

  “咋死的?”

  “听说是毒死的,七窍流血,死状可怖。”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敢搭腔,只是又弯腰挽了挽裤腿。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咋感觉水位升得有些快呢?

  莫不是上游趁夜开阀泄洪了吧??

  第201章

  赵老汉也发现了,水位比之前高了不少,已经快要漫过膝盖。夲彣由朢憂艹髑鎵怤費整理!

  前头听孙村长提过一嘴,丰川府上面有个安阳县,那里有个大河坝,下面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水库,算是整个丰川府水源最为丰富的地界。

  上安阳,下曲山,中不溜秋是府城。

  府城位于中间,地势相较于曲山县要高一些,天下大旱,府城至今没有缺过水,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安阳县,不怕旱,不怕涝。

  往年雨季,为了确保上游的安全,安阳县掌管水利事物的官员会视情况开阀泄洪。

  若是水势较大,且无法控制,每每泄洪下游就会被淹,便是百姓口中的涝季。农田,房屋,乃至人命,都有可能受到损害。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若不泄洪,拖到河坝决堤,那么受灾的范围便会无限扩大,乃至波及府城。

  及时泄洪,就算下游会因此受灾,但能保下上游的百姓和农作物,也算两相其害取其轻,有舍有得。

  只是这种事情,作为被“舍”的一方,于下游的百姓而言,无论是干旱被上游截断水源,还是洪涝被放弃,都让人相当无力又没办法反抗,他们只能被动承受天灾和人力对他们的为所欲为。

  若是运气好,遇到个有经验负责任的官员观察好河坝和水库的涨水情况,提前分批次少量泄洪,下游的受灾情况就会好上许多,不会危害到生命安全。

  但要是遇到的官员是个半桶水,一次大量泄洪,那下游的百姓可就惨了。

  不过,什么事情都有个意外,无法掌控,更无法预料。

  好比这场一连下了数日的暴雨,还有今年因为大旱和难民没有征役加固的河堤,和前年统管水利事物的官员们一心克扣捞油水从而忽视的种种隐患……

  都给这场覆灭了近乎大半个丰川府,乃至波及到周边府县、直接间接导致数万人死亡的大洪水埋下了许多伏笔。

  对此,一行人一无所知,他们只是淌着深水,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回到家人身边。

  …

  都是一群正值壮年的汉子,虽然一路奔波不停,没有片刻安生歇息的时候,但许是心头都憋着一股劲儿,愣是没人喊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雨夜里艰难前行着。

  走了大半夜,看不清路途,只是感觉身体疲惫至极,双脚已经被水泡得起了褶皱,快要没了知觉。

  耳边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就是水流荡漾的哗啦响动,没人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埋头赶路。

  来时,父女俩走了整整一日,但其实距离不过半,只是水路难行,耽搁了不少时辰。

  回程人多,胆子大记性好的人走在前面领路,赵老汉背着闺女也不怕摔了,速度加快了不少,约莫在寅时三刻左右走到了石桥位置。

  此时,河水已经完全漫过了岸,几乎快把桥面淹没。

  人走在桥上,脚下稍微一个没留意就有可能打滑,然后被卷入滚滚河流中。

  赵老汉双手紧紧托着闺女的小身子,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直到一双脚踩在对岸的地面,他提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没啥可怕的,赶紧过来!”他扭头看向对岸磨磨唧唧的几个汉子,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啥事儿都经历过的人了,居然憷过桥,“走中间,脚踩实,心里不怂脚下就不会打滑……要实在怕,就想想官兵这会儿在屁股后头追你们,要把你们抓回庆州府充军。再不行想想你娘老子撑不住要翘腿了,抓紧回去好见最后一面。”

  赵大山背着儿子脚刚落地,一听这话,好险没手一抖把儿子丢河里。

  爹你说话可太中听了。

  天黑夜盲,他们家的人夜视能力要好些,但村里其他人一到晚上就摸瞎,走夜路淌水路都没啥,脚下宽敞着呢,就算踩坑摔了也没事儿,爬起来继续走呗,没啥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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