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_今日不上朝【完结】(375)

  老两口对视一眼,一番耐心引导下,他们才渐渐听明白,原来进山这几日,在大人的眼中不过是一次艰难的跋涉,但对一直缩在背篓里迷迷糊糊睡觉的孩子而言,却是一次相当漫长的旅程。

  一日的大半时间,她都在睡梦中度过,每次睡醒,睁眼便是漫天大雪,在摇摇晃晃中,她已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梦中也是这般大的雪,倒塌的房屋和当初地龙翻身的场景重合,路边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和逃难一路所见过的饿死,冻死、病死的尸体一样瘦如枯骨,满面病容。

  小孩站在街头茫然哭泣,飘扬的雪花落在她脏污的小脸上,四周是匆匆走过的官员。

  每当她睡醒睁眼,恍惚明白自己做梦了,却在雪花落在脸上时,被那般冰凉的寒意一激,梦中的场景变得模糊,眼前寒风呼啸雪絮飘扬,望着爹的后脑勺,听着哥哥们疲惫的喘|息声,原来他们正在赶路。

  梦里的大雪,坍塌的房屋,推车上堆垒成山的尸体,在一下又一下的颠簸中变的模糊,渐渐远去。

  她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小宝不知道。”赵小宝躲在娘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梦里有好多死掉的人,小宝也见过好多死掉的人,小宝胆子小不敢看死人的脸,分不清梦里的人和见过的人是不是长得一样,不知道是还没有发生的事,还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她哭着问爹娘:“小宝做梦了吗?”

  “小宝又做梦了吗?”

  小小的孩子一声声不确定地问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王氏听得心都要碎了,只能紧紧抱着她哄:“没做梦,没做梦,小宝没做梦!是爹娘不好,是爹娘没有保护好小宝,让你瞧见不该瞧的,别怕,乖,咱不想了,爹和娘也不问了,乖啊,咱不怕。”

  赵老汉在一旁急得手忙脚乱,想抱孩子,又难受得忍不住掉眼泪。他们老觉得自个把孩子保护得挺好,没挨饿受冻,还有驴车坐,虽是逃难,但没让孩子吃半点苦。

  时至今日,直到眼下这会儿,他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小宝才是那个最先“看见”灾难的人。

  从她做第一个梦开始,她就已经见过一具又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了。

  他们这一路的小心呵护和脱裤子放屁没有任何区别,在经历过地动,洪涝等大灾大难后,那些犹如人间炼狱的场景怕是连大人都无法承受,可小宝却经历了两次。

  梦里一次,现实一次。

  她再也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想明白这点,两口子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他们默契地不再追问,只是一个劲儿抱着孩子哄。

  第一次做梦,小宝还未亲身经历梦中发生的一切,那是一种小娃子夜间噩梦的惊惧,害怕,但没有真实感,即便后来瞬间应验。但第二次,第三次,在亲身经历过种种惨烈,连路边随意丢弃的尸体都变得寻常后,再去回想一遍梦中的场景,那是成倍的煎熬。

  是身为大人的他们都无法承受的痛苦,何况小宝还这么小。

  王氏心疼得直掉眼泪,不住的说:“小宝不做梦了,日后都不做梦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爹娘都会保护好小宝,咱家都会好好的,小宝再也不做梦了。”

  赵小宝双手紧紧攥着爹娘的衣裳,小人一下一下抽噎,给她爹听得心口都揪疼了。

  “不做梦了,咱不做了!爹现在有本事得很,管它地动洪水,全都跑不过爹的双腿!”赵老汉哐哐拍着胸脯,忙不迭哄闺女,“爹身子骨健硕,再活个三四十年不是问题,别的老头越老耳朵越聋,腿脚不灵便,你爹我是越老越精神,有危险爹就抱着小宝跑,啥动静都逃不过我的双眼和耳朵,小宝尽管放心,你还有三个哥哥和五个侄儿呢,他们日日喝你给的神仙地溪水,他们也只会越来越有本事,咱就算不做梦了,日子也会一天天顺当起来,乖啊,咱不做梦了,日后再也不做梦了!”

  赵小宝听着爹的话,心里的自责消散了些许,也不哭了,不好意思地在娘的怀里蛄蛹了两下脑袋。

  老两口见此不由松了口气,也不催促,任她藏着缓缓情绪。

  他们说这些不单单是安抚闺女,而是打定主意日后都不问了。做梦他们无法控制,小宝要是记得,她说了,他们就上心,小宝要是记不住,那就当没这事儿。

  私心来说,他们不希望小宝再做梦了,相比能让他们提前躲避灾难的预知梦,他们更希望闺女当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子。

  就像他们打定主意不再对下下下一代吐露半句神仙地一事,做预知梦这般神奇的本事,也该在日复一日的未来里渐渐淡去,直至消失。

  他们,包括他们的后人,甭管日子过成啥样,都必须要有只靠自己的想法。

  就算吃糠咽菜,都得自个挥着锄头锄,万万不可依靠他人。

  肉香随风四溢,热气蒸腾,欢声笑语从灶间方向传来。

  “都快些拿上自个的碗筷过来排队,趁热乎吃口好的,把热气留在身体里!”

  “肉汤一人一大勺,今儿都有份,不用挤也别抢!”

  “各家的小娃子往这边排,不要去和大人挤,给你们单独煮了一锅肉多的汤,还有骨头可以啃嘞!”

  挤挤攘攘热火朝天,原本无序的队伍随着掌勺的妇人拔高嗓门吼过去,一个个都老实了,捧着碗规规矩矩排队。

  往常也是规矩的,实是这回饿得恨了,闻着肉,看着豆饭,口水一个劲儿咽,双腿控制不住地往前走。

  好险理智还在,几锅肉汤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虽说娃子那锅肉要多些,但他们那锅肉也不少,锅中的肉随着汤勺的舀动沉浮,大家伙看得真切,一片片切得均匀,一勺子下去,两片肉加一碗热汤,捧在手心是热的,吃在嘴里是暖的。

  真真儿的肉,跑不掉,不用争抢。

  赵喜挤在娃儿们的队伍里,见小姑磨磨唧唧没动弹,想回自家窝棚叫她,又担心自己的位置没了,他的兄弟们可是相当不讲武德的,只能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吼:“小姑快拿上你的碗过来!!”

  “咱这锅汤必须得你先喝!”

  还霸道地冲排在第一个的驴蛋嚷道:“驴蛋你不准动!老实给我待着,小姑没来咱这锅不准开勺!”

  “我没伸碗呢。”驴蛋吸溜着鼻涕扭头嚷嚷,他可是很懂事的。

  赵小宝顿时坐不住了,顾不上哭鼻子害臊,着急忙慌挣扎着起身去拿自己的小碗。

  甭管自家私下吃啥好的,每回吃大锅饭的热闹她是一定要凑的,生怕落下:“爹,娘,小宝要去喝肉汤啦!”

  “抓紧去,驴蛋还等着你呢。”赵老汉笑着一挥手,看着闺女抱着小碗屁颠颠往队伍里钻,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乐呵呵侧身给她让道。

  赵小宝捧着小碗,被一群娃子催着去前头,拿着勺子打汤的是她三嫂的娘家嫂子,见她来了,笑眯眯把勺子下压到锅底,再以极缓慢的速度上浮,待满满一勺肉先把碗压实在,再打半勺肉汤。

  肉多汤少,属实是当着所有娃子的面搞偏心了。

  但所有人都乐呵呵的,驴蛋不敢催,生怕小姑把汤洒了烫到手,等她捧着碗安安全全走到一处空地蹲下开始喝汤了,他才一抹鼻涕往前,小心翼翼伸出碗。

  之后便是不偏不倚,一视同仁,一个娃子三片肉,满满一大勺肉汤。

  骨头沉底,等娃儿们喝完汤,再给他们分着啃。肉虽剔得干净,好歹也是肉骨头,啃着也带劲儿呢。

  一人蹲,二人见,三人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寻了个顺眼的地儿,两腿一岔一蹲,捧着碗美滋滋喝肉汤。

  先喝汤暖身子,再吃豆饭饱腹,精打细算顶顶美。

  老两口看着横七竖八蹲了一林子的人,心头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忧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比村里吃大席还热闹。

  明明也不是头一遭吃大锅饭了。

  “明儿我再带些人进山,这趟多运些粮食下来,不管雪停不停,咱都不留了,拿命拼一把。”

  若梦境为真,这场大雪恐怕又是一场大灾。

  而他们如今所在的地势,身处的环境,尚存的口粮,属实是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抬头望向不知不觉暗沉下来的天空,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的白与黑,仿佛坚硬的土地和飘扬的白幡,每一个选择,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用命去赌。

  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王氏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却有力地回应着。

  前路虽险,却有唯一的生路,他们只能尽力一博了。

  第262章

  老两口口风很紧,对小宝疑似又做梦了这件事瞒得很紧,没对任何人提及。

  连三个儿子都没说,只当没这茬。

  汤足饭饱后,扫雪的扫雪,缩被里暖窝的暖窝,赵老汉端着几个锅底凑足的最后一碗热汤,蹲在火堆旁,看向围坐在四周的老老少少,开了口:“你我都不是不知天时的懒汉,往年正月一过,田间地头是个咋忙碌的场景不需要我多说,勤快些的初五六一家老小就去地里锄草了,虽各地有各地的气温差异,但也大差不离,像眼下这般大年都过了还连日下大暴雪的异常天气,几十年难有一遭,不是个好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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