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那一刻正看着散场中的剧组成员,一个个拎着道具、卷起反光板,连背影都透出疲惫。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拢了拢耳侧的碎发,手里的文件越抱越紧,像是紧攥着整个剧组的命脉。
她知道,资本战场从不讲情面。对家的发布会只是开始,下一波可能就是舆论定调、平台压制,甚至资源切割。
“必须把宣发联盟定下来。”她低声说,像是提醒别人,又像在提醒自己,“不能让他们封死所有退路。”
灯光渐暗,巷道场景散乱未清。程今站在夜风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所有压迫的现实压弯脊背,却仍挺直身子,像一把未收鞘的锋刃。
【作者有话说】
夜里九点多,我坐在道具箱边歇脚,水瓶还没拧开,就听见唐夕跑过来,语气比风还急:“对家又发预告了,还开了个全网发布会。”
我抬头时,程今已经翻开手机浏览。她没说一句废话,只是站在一边,飞快调度资源、下指令、分派任务,像在下一盘高压棋。
我知道她累了,一整天她几乎没歇过。
“要不我先发点路透?”我试探着开口。她转过头来,那一瞬,我甚至以为她会拒绝,她总是不愿麻烦人。
可她却点头了,说:“可以。”
我突然觉得,那不是简单的“放权”,更像是在这片战场上,她终于愿意让我站在她旁边。
她和唐夕聊后续谈判时,林言走过来,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不像工作场合应有的克制。
我不喜欢。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不远不近的注视让我下意识绷起背脊。他在看她,却像不是只在看她。
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没吭声。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还站在道具堆旁,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懒得整理,整个人靠着半边光,像在撑一面快塌的牌局。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时候,最让人心疼。
她不是没累,只是没人替她喊停。
我把水瓶拧开,却没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她听得见又不会回头的话:
“我会一直在。”
我知道她不会应声的。
但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
第24章
◎剧组的命脉还在她手里吗?◎
夜色沉沉,制片公司顶层会议室灯光透亮,程今却觉得那束光打得人眼睛发涩。
屏幕上,林言刚发来最新邮件,标题寡淡无情:《关于新增商业元素的建议方案》。
她捏着鼠标,指节微白,视线落在附件的第一页,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增加年轻演员戏份
植入“粉丝互动”桥段
淡化卧底心理描写,增加角色间张力与情感互动……
程今没说话,只是将光标移到邮件尾端,停了几秒。
一旁的杨学宁已经看完打印稿,狠狠摔在桌上:“这还是《暗潮》?还要搞甜宠、搞小鲜肉、加梗?我们拍了这么久的警匪卧底,全白拍?”
他语气压低,却透着一股火快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这叫创作?这叫操作市场?”
程今轻轻吐了一口气,把邮件缩成小窗口,声音低哑:“我知道,这些要求不合理。但后期的资金还卡在他们手上。如果我们这时候硬顶,可能连最后一轮剪辑都推不下去。”
杨学宁像是被呛了一口,烦躁地一把抓乱了头发:“这不是逼人就范吗?程今,他们这是在逼你!”
程今手指一点点摩挲着杯口,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不想让故事走形。但可以试着在不触碰主线的前提下,把边角的位置让一让……一些画面和结构可以商量,但卧底的主轴不动,这部戏的魂不能丢。”
杨学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他知道她也为难,她从来不是不懂创作的人,只是她必须先确保这部戏能顺利拍完。
他最终只是一声低叹,像是泄了气:“……好。你看着来吧。”
就在这时,门被轻敲。
林言的助理抱着文件进来,眼神彬彬有礼,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标准笑容:“林总请您查收这份修订方案,四十八小时内,希望能收到调整后的回馈报告。”
说完,他将厚厚一叠修改建议规整地放在桌角,“此外,后续预算申请会同步根据反馈方案进度进行审核。”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干脆,仿佛这是他今天最轻松的一件事。
会议室一片沉默。
只有杨学宁在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压低声音:“四十八小时?他知道我们这两天还在拍对峙场面吗?这能改完?还能拍?还能剪?”
程今没有回应,只站起身,慢慢把文件理好,动作平稳而清晰。
“你先去准备明天的场面。我来想办法,”她语气不重,却自带分寸,“只要底线不被碰,我可以去谈。”
杨学宁没再出声,起身走时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把执念暂时压进心里。
门阖上,会议室重新归于沉寂。
程今一个人坐着,看着那摞修改建议,眼睛一瞬不瞬。过了片刻,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然坚定。
哪怕再难,她也得扛,也不能让他们真的把这部戏,切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
翌日清晨,片场照例开工。
这几天拍的,都是剧情末段的重头戏,警匪卧底线的收束场景,以及几场关键对峙的补拍。拍摄区域气氛凝重,灯光偏冷,场务压低声音走动,就连摄影组调试镜头都比平时更小心。
林言和几位分析师早早到场,站在监视器一侧,一人一台平板,不断对着现场记录、比对。他们交流声音不高,却句句都往创作最敏感的地方扎:
“这里气氛太灰暗了,能不能调一点颜色?”
“角色要不要多一点肢体互动?看上去更有亲和力。”
“这场戏结尾可以补点轻松化处理……不然太沉了,粉丝未必爱看。”
导演杨学宁脸色一寸寸僵硬,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他忍了十几分钟,终究在听见那句“粉丝想看偶像可爱一点”时,猛地转身:
“可爱?你在跟我开玩笑?”他的声音不高,却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拍的是卧底警匪片,不是偶像练习生综艺。这段戏讲的是撕裂和背叛,你要我拍个wink出来取悦观众?”
分析师们一时噤声,林言却依旧不慌不乱,神情平静:“不是玩笑,是数据结果。年轻观众对轻松节奏的接受度更高,如果影片尾段太压抑,不利于话题扩散与观众转化。”
导演气得直笑,抬手就要摔剧本,被程今一把按住。
“杨导,”她语气比平时更低,“冷静点。”
杨学宁咬着后槽牙,目光却没放软:“他是在毁戏。”
“我知道。”程今把他拽到一旁,尽量压低声音,“可你现在一发火,他们就能说我们创作团队抗拒调整,说我们不配合制片和资本。你想让项目再陷一次危机吗?”
导演狠狠吸了口气:“他们是资本,我认。可这也太拿观众当傻子了。”
“我们先把最后镜头拍完,有些问题可以放进剪辑阶段再谈。”程今语气放缓,却坚定,“你别和他们正面起冲突。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撤掉最离谱的建议。”
导演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你协调,我不管。但要真拍出那种玩意儿,就找别人拍吧。”
他甩下这句话,拎着剧本转身回拍摄区,步伐有些重,像极了快要憋出内伤的猛兽。
程今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耳边传来林言平板敲击的声音,分析师们已经开始讨论下一场戏的优化方向。
她明白,这不光是艺术与市场的对峙,更是一次关于立场、底线和信念的角力。
不远处,柳尧坐在道具箱上,正低头翻剧本,神色郁郁。
身边几位群演在闲聊,语气吊儿郎当:“听说投资方那边要删掉一些边角人物戏,准备塞几个带粉流量进来,搞点粉丝效应。”
这句话像根刺,一下扎进柳尧耳朵里。他顿时紧张起来,手里那页剧本看了好几遍也没翻过去。别人也许不在意,可他很清楚,自己既不算流量,也没强势资本背书,粉丝群体比不过人家三分之一。真要倾斜资源,他这条副线,恐怕第一个被砍。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正在反复咀嚼那句“删掉不必要的人物戏”时,程今恰好从场务区出来,准备去灯光组看看。
柳尧顾不得多想,几步上前,低声唤住她:“程制片,可以跟你说句话吗?”
程今一愣,脚步顿住,看出他神色不对,语气放缓:“怎么了?”
柳尧低着头,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刚听说……林言要加流量演员,还想剪掉一些没必要的戏。那我呢?我这角色是不是……不保?”
程今看着他,一时没立刻开口,而是将手中资料交给旁边助理,才耐心转回身:“目前还没定具体调整,林言那边只是递了初步方向。就算真要拍点粉丝向彩蛋,也不会动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