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在见面的时候，把所有疑问都问清楚。
第二天晚上，程今准时出现在国贸三期的餐厅。
江成已经到了，旁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程总，来，这位就是张怀民导演。"江成介绍。
张怀民站起来，和程今握手："程总，久仰。《暗潮》我看了，很有想法。"
"谢谢张导。"程今在他对面坐下，"我也看过您的作品，《归途》那部片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张怀民笑了："那是十年前的作品了。"
三人点了菜，边吃边聊。
程今没有急着谈项目，而是先和张怀民聊了聊他对电影的理解，对市场的看法。
聊了半个小时，她发现张怀民是个很纯粹的创作者。他关心的是故事、人物、情感，对票房、市场这些商业因素不太在意。
这让程今有些担心。
"张导，"她终于切入正题，"《长夜》这个项目，您打算怎么拍？"
张怀民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我想拍一个真实的地下党员。不是那种高大全的英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会害怕，会动摇，会在生死关头犹豫。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坚持。"
程今点点头："这个方向很好。但您觉得，观众会接受这样的主角吗？"
张怀民沉默了几秒："我相信观众的审美在进步。他们已经厌倦了那些脸谱化的角色，他们需要真实的人物。"
"可是市场数据显示，主旋律题材的票房表现一直不太稳定。"程今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去年上映的五部主旋律电影，只有一部票房过十亿，其他都亏了。"
张怀民皱眉："那是因为那些片子拍得不好。如果质量过硬，观众一定会买账。"
程今看着他，心里有些矛盾。
张怀民的理念她很认同，但他对市场的判断太理想化了。
"张导，我能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吗？"
"请说。"
"您上一部作品《远山》，投资两个亿，票房一点三亿。您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张怀民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认真回答："《远山》的问题在于宣发不到位。我们的排片太少，观众根本不知道有这部电影。"
程今摇头："我看过《远山》的宣发数据。华谊当时投了三千万做宣传，排片首周也有百分之十五。问题不在宣发，在于影片本身节奏太慢，普通观众看不下去。"
张怀民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成赶紧打圆场："程总，张导的作品艺术性很高，只是需要时间让市场接受。"
"我理解。"程今看着张怀民，"但张导，《长夜》投资四个亿，如果票房达不到十二亿，所有投资方都要亏钱。您能保证这部片子既有艺术性，又有市场性吗？"
张怀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全力拍好这部电影。"
程今点点头："我明白了。"
饭局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江成送程今到门口，低声说："程总，张导就是这个性格，比较固执。但他的能力是有的，您再考虑考虑？"
程今看着他："江总，我需要一周时间考虑。另外，如果我们决定投资，投资比例要重新谈。一个亿太多了，我最多只能出五千万。"
江成的脸色变了变："五千万？程总，这个比例太低了。"
"那就看江总的诚意了。"程今淡淡地说，"您可以一周后给我答复。"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坐在车里，程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长夜》这个项目，她越来越觉得不靠谱了。
张怀民是个好导演，但他太理想化，不懂市场。
江成想拉她下水分担风险，但她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如果宏谊不同意降低投资比例，她宁愿放弃这个项目。
手机响了，是□□明打来的。
"程总，江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只愿意出五千万？"
"是的。"程今说，"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一个亿的投资我们承担不起。"
□□明沉默了几秒："你的判断我信任。但宏谊那边施压很大，他们希望我们能多投一些。"
"韩董，商业投资不是做慈善。"程今的语气很坚定，"如果项目失败，临川要承担的不只是资金损失，还有声誉损失。我不能拿公司的信誉冒险。"
□□明笑了："好，我支持你的决定。这件事你全权负责，不用顾虑太多。"
"谢谢韩董。"
挂断电话，程今望着窗外的夜景。
新的战场，新的对手，新的挑战。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37章
◎主旋律or悬疑片？◎
一周后，江成的电话准时打来。
"程总，关于投资比例的事，我们董事会讨论过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五千万确实太少，但考虑到临川的诚意，我们可以接受六千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程今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六千万，比她预期的多了一千万，但比江成最初要求的一亿少了四千万。
"江总，六千万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临川要派驻组代表，全程监督项目进度和资金使用。第二，如果项目超支，超出部分由宏谊承担，临川不追加投资。第三，发行分账比例要重新谈，不能按投资比例简单分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总，您这三个条件，有点……"
"江总，六千万也不是小数目。"程今打断他，"我必须对临川的股东负责。如果您觉得条件太苛刻，我们可以不合作。"
江成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您。但驻组代表的人选，我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
"可以。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当面谈。"
"好。"
挂断电话，程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宏谊最终妥协了，这说明他们确实很需要这笔投资。宋真的情报是对的——宏谊的现金流出了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长夜》这个项目的风险更大了。一个资金紧张的公司，很难保证项目的质量。
她必须派一个靠谱的人去驻组，随时掌握项目动态。
.
下午，程今在办公室里见了那个新人导演陆晨。
陆晨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旧背包。
"程总，谢谢您愿意见我。"他有些紧张地坐下，"我知道您很忙。"
"没关系。"程今给他倒了杯水，"我看了你的企划书，悬疑推理题材，投资一点五亿。说说你的想法。"
陆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程今看。
"这是我画的分镜头脚本。故事讲的是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每次作案都会留下一个谜题。警察必须解开谜题，才能找到下一个受害者。"
程今看着那些手绘的分镜，画得很细致，每一个镜头的构图、光影都标注得很清楚。
"你为什么选择这个题材？"她问。
"因为我觉得国内的悬疑片太少了。"陆晨认真地说，"观众需要这种烧脑的故事，需要那种看完之后还会回味的电影。"
"但悬疑片很难拍。"程今合上笔记本，"节奏掌握不好，观众会觉得无聊。逻辑漏洞太多，观众会骂你。你有信心驾驭吗？"
陆晨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有信心。我为这个项目准备了三年，剧本改了十七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
程今看着他，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那种对作品的执着，那种不顾一切也要做好的决心。
"投资一点五亿，你打算怎么分配？"
"演员片酬五千万，制作成本八千万，宣发两千万。"陆晨拿出详细的预算表，"我知道这个数字不小，但我保证每一分钱都会花在刀刃上。"
程今仔细看完预算表，发现他确实做了很细致的规划。
"演员你打算找谁？"
"我想找沈宴。"陆晨说，"他在《暗潮》里的表演让我印象深刻。我觉得他能演好这个角色。"
程今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晨会提到沈宴。
"沈宴现在的片酬不低。"她提醒道。
"我知道。"陆晨说，"但我愿意把大部分预算给他。好演员值这个价。"
程今看着陆晨，心里有了决定。
"这样，我给你两周时间，把完整的剧本和更详细的拍摄计划发给我。如果我觉得可行，我们可以谈投资。"
陆晨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谢谢程总！"
"别高兴得太早。"程今说，"我的要求很高，如果剧本质量不过关，我不会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