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待过了。
每天回来都是深夜，早上离开的时候天还没亮。
这个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程今站起来，走进卧室。
床上还是上周换的床单，她这周只在这张床上睡过两个晚上。
她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工作的事。
《长夜》的拍摄进度、《迷局》的筹备进度、董事会的要求、预算的控制。
还有沈宴。
程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了，但他的影子总是会在某个瞬间闯进来。
比如蒋丞拿着剧本分析角色的时候。
比如看到咖啡杯上唐夕写的"加油"的时候。
比如深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
程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第51章
◎失控◎
周六早上六点，程今坐上了去横店的高铁。
车厢里人很少，她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咖啡是在车站买的，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让热度驱散身体里的寒意。
手机响了，是小林发来的消息："程姐，《迷局》的女主角试镜名单出来了，一共五个人，陆导想让您过目。"
程今回复："发我邮箱。"
几分钟后，邮件到了。
程今打开，看到五个女演员的资料。
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有两个是新人，三个有一定知名度。
她仔细看了每个人的作品和片酬要求，最后圈出了两个人。
一个叫林晓，二十八岁，演过几部文艺片，演技很好，片酬八百万。
另一个叫周雨，二十六岁，新人，只演过一部网剧，但那部剧的口碑很好，片酬三百万。
程今给陆晨回了邮件："重点看林晓和周雨，其他三个可以pass。"
发送完邮件，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自动计算预算。
男主角蒋丞一千万，女主角如果用林晓是八百万，如果用周雨是三百万。
用林晓的话，市场号召力更强，但预算会紧张。
用周雨的话，预算宽裕，但市场风险更大。
程今睁开眼睛，给陆晨打了个电话。
"陆导，林晓和周雨，你更倾向哪一个？"
"从角色契合度来说，我更倾向周雨。"陆晨说，"林晓的气质太成熟了，不太符合剧本里那个二十五岁的女刑警。周雨虽然是新人，但她的气质很对。"
"那就约周雨试镜。"程今说，"但林晓也约，我想两个人都见见。"
"好。"
挂断电话，程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刚做制片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每一个决定都要反复权衡。
那时候她很谨慎，很小心，生怕做错任何一个决定。
现在她还是很谨慎，但她学会了更快地做决定。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行业里，犹豫就意味着失败。
.
上午十点，程今到达横店。
刘倩在片场等她，脸色有些凝重。
"程姐，出事了。"
程今的心一紧："什么事？"
"张导和摄影师又吵起来了。"刘倩压低声音，"今天要拍的那场戏，张导坚持要用长镜头，但摄影师说光线条件不够，建议分切。两个人在现场吵了半个小时，现在都不说话了。"
程今揉了揉太阳穴："张导现在在哪儿？"
"在监视器那边。"
程今走过去，看到张怀民坐在监视器前，脸色阴沉。
摄影师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也是一脸不高兴。
"张导。"程今走过去，"听说今天的戏遇到了一些技术问题？"
张怀民抬起头："程总，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创作理念的问题。"
"那您说说看。"
"这场戏是全片的高潮，主角在雨夜里追凶。"张怀民说，"我设计的是一个五分钟的长镜头，从主角冲出警局，到他在雨中追赶嫌疑人，到最后在巷子里对峙。一镜到底，营造紧张感。"
"但是，"摄影师插话，"现在是下午，光线很强。如果要拍雨夜的效果，需要大量的灯光设备来模拟夜景。而且长镜头对演员和摄影的要求都很高，一旦出错就要重来。这会严重拖慢进度。"
程今看了看两个人："那你的建议是？"
"分切。"摄影师说，"把这场戏分成三到四个镜头，每个镜头单独拍，后期剪辑的时候再接起来。这样效率更高，而且可以保证质量。"
"但那样就失去了长镜头的张力。"张怀民说，"程总，这场戏对整部电影太重要了，我不能妥协。"
程今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张怀民说得对，长镜头确实更有张力。
但她也知道摄影师说得对，长镜头会严重拖慢进度。
而现在《长夜》的拍摄进度已经比计划慢了五天。
如果再拖下去，华影那边会有意见。
"张导，"程今说，"我理解您的创作追求。但我们现在的处境，您也清楚。拍摄进度已经延误了，如果继续拖下去，华影可能会要求我们压缩后期时间。"
"那也不能牺牲创作质量。"张怀民说。
"我没有要求您牺牲质量。"程今说，"我只是希望您能在艺术和效率之间找到平衡。"
"怎么平衡？"张怀民的声音有些激动，"程总，您告诉我，怎么在五分钟的长镜头和分切之间找平衡？"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那就拍长镜头，但只给您三次机会。如果三次都不过，就改成分切。"
张怀民愣了一下："三次？"
"对。"程今说，"张导，这是我能给您的最大支持了。"
张怀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三次就三次。"
.
下午两点，拍摄开始。
灯光组花了一个小时布光，模拟雨夜的效果。
特效组准备了人工降雨设备。
演员在一旁反复走位，熟悉镜头的运动轨迹。
程今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张怀民指挥现场。
"各部门准备！"张怀民拿起对讲机，"第一次，action！"
演员冲出警局，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跟拍。
雨水倾盆而下，演员在雨中奔跑，摄影机紧紧跟着他。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演员跑进巷子，准备和嫌疑人对峙的时候。
演员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cut！"张怀民喊停。
第一次失败。
演员爬起来，浑身湿透，但没有抱怨，只是重新回到起点。
"第二次，action！"
这一次，演员没有摔倒，但摄影师在转弯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
"cut！"
第二次失败。
程今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两次拍摄，用了一个半小时。
如果第三次还不成功，今天这场戏就拍不完了。
"最后一次，"张怀民对演员说，"放松，别紧张。"
演员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action！"
演员冲出警局，在雨中奔跑。
摄影师紧紧跟着，镜头很稳。
演员跑进巷子，和嫌疑人对峙。
两个人在雨中对视，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流。
演员的台词很到位，情绪也很饱满。
程今盯着监视器，心跳得很快。
就快结束了，就快结束了。
演员扑向嫌疑人，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摄影师绕着他们转圈，镜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最后，演员制服了嫌疑人，把他按在地上。
镜头缓缓拉远，雨还在下。
"cut！"张怀民喊停，然后站起来，"过了！"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程今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她的手心全是汗。
张怀民走过来："程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程今说，"这是您应得的。"
张怀民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程总，"张怀民说，"我知道我最近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的脾气不好，总是和人吵架。但我真的很想把这部电影拍好。"
程今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刚做制片人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这样的导演。
那个导演也是完美主义者,也总是和人吵架，也总是拖延进度。
最后那个项目失败了，导演被投资方封杀，她也因此离开了永荣。
"张导，"程今说，"我理解您的追求。但您要记住，电影不是一个人的作品，是整个团队的作品。您要学会信任您的团队，也要学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