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程今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贴满了进度表，白板上写满了待办事项。
这个办公室，是她这几个月来待得最久的地方。
比家里待的时间还长。
程今关上灯，锁上门，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
黑眼圈更深了，脸色也更苍白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刚做制片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每天加班到深夜，每天顶着黑眼圈上班。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熬过去，就会好起来的。
现在她发现，这个行业永远不会让你好起来。
它只会不断地压榨你，直到你榨干为止。
电梯到了一楼，程今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她裹紧外套，走向停车场。
车里很冷，她发动车子，打开暖气。
等暖气热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陆晨发来的消息："程总，蒋丞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想再去一次刑警队，观察一下夜班刑警的工作状态。"
程今回复："可以，但不要影响开机。"
发送完消息，她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很少，她开得很慢。
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车，走进去买了一盒泡面。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您要热水吗？"女孩问。
"要。"
女孩给她倒了热水，泡面的香味飘出来。
程今拿着泡面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吃。
泡面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吃，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掉在泡面里，掉在方向盘上，掉在她的手背上。
程今一边哭一边吃，直到把整盒泡面吃完。
然后她擦干眼泪，发动车子，继续开回家。
第53章
◎交汇点◎
周五早上六点，程今的闹钟响了。
她伸手关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钟，然后爬起来。
今天是《长夜》杀青的日子。
她必须去横店，参加杀青仪式。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用遮瑕膏也盖不住了，脸色苍白得像生了一场大病。
程今涂了口红，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看起来很疲惫。
她放弃了，收拾东西出门。
高铁上，她脑子里却在反复确认明天《迷局》开机的每一个细节。
演员到位了吗？设备检查了吗？场景准备好了吗？
她拿出手机，给陆晨发了条消息："明天开机，所有人员必须提前一小时到场。"
陆晨很快回复："收到。程总，您今天去横店吗？"
"对，《长夜》今天杀青。"
"那您明天能赶回来吗？"
程今看了看时间，《长夜》的杀青仪式预计下午三点结束，如果她坐四点的飞机，晚上七点能到北京。
"能。"
放下手机，程今继续闭着眼睛。
她太累了，想睡一会儿。
但脑子里总是有各种声音在回响。
□□明说："至少要有一个成功。"
董事会说："你精力分散，两个项目都没做好。"
沈宴说："不是作为演员，是作为朋友。"
程今睁开眼睛，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她拿出电脑，打开《迷局》的拍摄计划，又检查了一遍。
.
上午十点，程今到达横店。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杀青仪式的现场，摆着一个大蛋糕，还有很多气球。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很兴奋，脸上带着笑容。
只有张怀民坐在监视器前，脸色凝重。
"张导。"程今走过去，"怎么了？"
张怀民抬起头："程总，最后一场戏，我想重拍。"
程今愣了一下："重拍？为什么？"
"我昨天看了素材，觉得男主角的情绪不够到位。"张怀民说，"这是全片的结尾，很重要，我不想留遗憾。"
程今看了看时间："重拍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
"那就拍。"程今说，"但张导，只能拍两个小时。下午三点必须杀青。"
张怀民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今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张怀民指挥拍摄。
这场戏是男主角在雨中独自站在墓前，悼念死去的战友。
演员的情绪很饱满，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但张怀民还是不满意，一遍一遍地重拍。
程今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张导，"她走过去，"差不多了。"
"再拍一条。"张怀民说，"最后一条。"
程今没有再说话，退到一旁。
最后一条拍完，已经下午一点了。
张怀民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终于点了点头："过了。"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各部门注意，"张怀民拿起对讲机，"《长夜》，杀青！"
掌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欢呼。
程今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应该高兴的，《长夜》终于杀青了。
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后期制作，还有宣发，还有上映。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杀青仪式很简单，切蛋糕，拍合影，张怀民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程今也上台说了几句，感谢剧组所有人的付出。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了。
刘倩追上来："程姐，您不参加杀青宴吗？"
"不了。"程今说，"我要赶回北京，明天《迷局》开机。"
"那您路上小心。"
程今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向车站。
高铁上，她靠在座椅上，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手机响了，是小林打来的。
"程姐，明天开机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演员、设备、场景，都没问题。"
"好。"
"还有，"小林顿了顿，"沈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明天开机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程今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告诉他了？"
"我……我以为您知道。"小林的声音有些紧张，"程姐，我做错了吗？"
程今沉默了几秒："没事，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程今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沈宴真的要来探班。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直接告诉他，不要来？
程今拿起手机，翻到沈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但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来就来吧。
.
晚上七点，程今回到北京。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废弃医院的拍摄现场。
现场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
陆晨看到她，走过来："程总，您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现场。"程今说，"明天开机，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人一起检查了所有场景。
手术室、病房、走廊，每一个细节都很到位。
"李娜做得很好。"程今说。
"是的。"陆晨说，"程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程今说，"陆导，明天开机，你紧张吗？"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紧张。这是我的第一部 院线电影，我怕搞砸了。"
"不会的。"程今说，"陆导，我相信你。"
陆晨看着她，忽然说："程总，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相信我。"陆晨说，"我知道选我是个冒险的决定，但您还是选了我。"
程今笑了笑："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才华。陆导，好好拍，别让我失望。"
"我不会的。"
离开现场，程今坐在车里，没有发动车子。
她拿出手机，看到沈宴发来的消息：
"程今，明天见。"
程今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送完消息，她启动车子，开回家。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程今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明天《迷局》开机，沈宴会来探班。
她会看到他，会和他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