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容柔声关切地问:“哥哥眼圈儿怎么红了?才哭过吗,是不是父亲训斥你了。”她这两年在脂粉堆里早已磨练出了老练的风月手段,最会哄男子开心。
“没有,”云青本来把委屈和酸楚已经压下去了,可是猛然被人一关心,反倒落下泪来。两行泪珠扑簌簌地落下,他抹了抹眼泪,强挤出一个笑来,撒谎道:“我是为云鸿难过。”
“唉——”沈君容他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无奈地一拍手,“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哥哥,落到那样地痞无赖的女人手里,折磨致死,真真叫人心痛惋惜。”
与云青假惺惺的不同,沈君容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可惜,后悔自己在书院里不晓得他出了事。否则哪怕花上十几两银子与那买他的女人交涉,也要抢在那无赖女人之前先常常云鸿的味道。
“要我说,长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不过一个花瓶而已,也值得这样。”
云青酸溜溜道:“谁说大小姐不懂怜香惜玉了,他现在对云深可好了。哦,云深就是先头叫腊八的一个杂役,也不知道怎么得了大小姐的青眼,现在风头都盖过我们去了。”
沈君容闻言微怔,反应过来恨得要死。
这个小贱人,装出一副清高样子来,感情只是对着我,一扭头遇上沈君华,就学会投怀送抱了。一个奴才也敢这么看不起我,眼里只巴望着嫡长女,我得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才是。
沈君容肚子里那点儿歹毒心思,并不想让云青知道,她还指望着用风度翩翩的外表,来把云青骗上手玩儿玩儿呢。
“好哥哥,凭他是什么人,怎么能强得过你去。你生得这样好看,又知书达理温柔解意,都是我长姐不解风情才辜负了你。”沈君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拉起了云青的手细细摩挲起来,一双眼睛色迷迷地上下打量了起他来。
“二小姐请自重,”云青回过神来,一把把手抽了出来,“我要回去了。”
沈君容伸手向前还欲挽留,“哎,别走啊!”
虽说二小姐生性好色,可到底对男子用心些,会温声细语地哄人。至于大小姐,凉薄冷漠清心寡欲,好像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一样,从她身上下功夫,说不定还不如从二小姐这边下手。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大小姐那边不成事,二小姐也不失为一个备选方案。
这样想着云青回头看了看了沈君容一眼,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迷得沈君容愣了神,痴痴地望着云青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头。
第20章
芳华院里的下人,能在沈君华书房中服侍的少之又少,除了她贴身侍女信芳之外,也就只有云青会时常被叫去伺候笔墨。原因也很简单,这女尊世界里的哥儿们都甚少读书,为人奴仆的更是大字不识的多。叫他们来书房伺候,想让他们替自己从书架上取本书过来,念出名字来他们也找不到,所以沈君华很少使唤小厮在书房侍奉。
云深来了之后,情况发生了一些转变,她既想要打磨这块璞玉,自然少不了让他多方历练,学习各类事务,所以最近她时常唤云深到书房来研墨递笔。
沈君华临了一幅《快雪时晴贴》,把狼毫笔搁在笔山上,突然转头问一旁站着的云深道:“你认识字吗?”
云深摇了摇头,庄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会读书写字的,别说他一个男儿身了,就是女君也没钱供她上学堂啊!
“一个字也不认得吗?”
云深难为情地点点头,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眸黯然了许多,垂下的双手绞动起来,纠结地想:大小姐是不是嫌我没文化啊?
沈君华看着云深低头为难的样子,活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似的,心中一时充满了无限的怜爱之情。
“没学过正好,凑近些,主子教你。”
“那敢情好。”云深黯然的眸光瞬间亮起,立马凑到了沈君华的身边,一副好学生的乖巧模样。
沈君华重新拿起笔来,挠了挠头。
教个什么字好呢?她还真没有当老师的经验,尤其是教一个零基础的学生。
“有了!”
沈君华灵机一动,提笔挥毫刷刷写下两个大字,开口解释说:“这两个字是云深,就是你名字里的那两个字。”
“云深——”云深跟着轻声重复了一遍,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摸那承载着他名字的纸张,“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笔画道道怪多的,看着好难。”
沈君华写得太快了,行云流水几笔就完事儿了,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呢,两个字就落在了纸上。
“是有点儿难。”繁体的“云”字结构复杂、笔画繁多,对初学者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那我再写别的字给你学。”说着便打算提笔在“云深”二字旁边的空白地方,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可她才写完一个“沈”字,云深就“呀!”的一声打断了她。
“这个字我认识,是沈。”云深挺胸抬头,一脸骄傲地叫出了沈君华刚写的字。
沈君华:“小骗子,才说不识字,怎么你却认识这个字呢?”
“因为府里到处都是这个字啊,灯笼上、牌匾上、贴纸上到处都能看到这个字,所以我就记住了,这个是沈府的沈字。”云深笑了,一脸狡黠,说的头头是道的。
“你啊你,想不到你还有几分小聪明。”沈君华接着将剩下的两个字写完,很快她的名字就在云深名字旁并肩出现了。
云深伸出食指来隔空点了点,沈开头的三个字,一定是大小姐的名字。“原来大小姐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了。”
“是啊,这三个字是我的名字,沈、君、华。”
云深瘪了嘴,方才猜对“沈”字的兴奋劲儿过去了,他又犯了难,“大小姐的名字看起来,也很难的样子。”
“不难,你天资聪颖,慢慢学一定能学会的。”沈君华抽开最上面写了字的纸,提笔道:“我再演示一遍,这次我会放慢动作,你认真地看。”
“先来写最常见的沈字,这个字的左半边是偏旁,叫‘三点水’,我们首先要点上一个点,然后……”
沈君华耐心地做起了云深的启蒙老师,云深则站在她身后弯着腰,一双眼睛紧盯着她的笔尖,全神贯注地学习着。
云青一向将伺候笔墨当作自己独享的殊荣,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人染指。所以一看云深又去书房伺候了,就按捺不住找个借口进来。他端着水盆抹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亲密的教学画面,他心下猛然一跳,差点儿没把水盆摔了。
“大小姐,奴才看书房许多地方久未清扫,落了许多灰尘,就想着来清理一番。”
“嗯。”沈君华头也不抬,看都不看他,一心在教写字上。
云青用力地攥紧了水盆,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了,他来到博古架后面,将水盆放下准备用抹布擦拭上头的摆件。平常打扫要先用鸡毛掸子扫一遍浮灰的,但现在主子就在前头坐着,扫灰难免会呛到主子,他只好用湿抹布直接擦拭。
沈君华的吃穿用度,房里的一应器皿摆件都是上好的,这博古架上的古玩花瓶更是各个价值不菲。云青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瓶子,一边忍不住想:云鸿就是因为摔碎了这样的宝贝,所以才被赶出去的嘛,要是他也——
云青的视线落在前头心无旁骛学习认字的云深身上,心中毒计暗生。恰好盆中的清水涮抹布涮得也有些浑浊了,他就端着水盆出去换水。出了书房后,云青把水盆放在廊下,跑回了自己房间,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瓶梳头用的桂花油来揣进了袖子里,然后才端了水盆重新回到书房。
沈君华教了云深半天,觉得有些累了,讲的口干舌燥的,便放下笔道:“今儿就学到这里吧,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好吧,”云深正学得入迷,闻言还有些恋恋不舍,“大小姐,您把第一幅字赏我吧,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随你,”沈君华往轮椅里一靠,“给我倒杯茶来,讲得我都渴了。”
“哎!”云深喜笑颜开地拿起并排写着二人名字的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到了自己怀里,然后才转身跑去给沈君华泡茶。
很快云深就回来了,给沈君华倒上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
就在这时,被当作空气无视掉的云青突然开口,“哎呀,糟了。”
云深隔着博古架望向他问:“云青哥,怎么了?”
云青手里拿着抹布绕过博古架走到前面来,一脸焦急地说:“我在小厨房熬了汤,结果干起活儿来混忘了,我再不去看,恐怕汤要熬干了。”
沈君华插话,“那你快去看看吧。”
“是,”云青往外走,路过云深的时候突然开口,“要不你来帮我把博古架上的花瓶擦完吧,我都擦了一多半了,就从那个黄色瓶子左边的,是还没擦的。”
“好说。”云深手脚勤快又乐于助人,闻言想也不想就从云青手里接过了抹布,“交给我好了,保证全都擦得锃光瓦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