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我也很认为很羞耻,梦中与你欢爱,醒来身下湿了一片。”张止嘲弄自己不曾心慈手软:“蓁蓁,我唯一一次认识到我可耻就在土匪窝的那夜,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兄长?如果是…”他像是想起什么,苦笑:“后面的话不说了,免得脏了你耳朵。”
谢蕴手里的脉搏能够弹奏一曲将军令:“心脉大动,于身体不宜。”
“我背叛了我的兄长,觊觎嫂嫂,”他说起这些有些哽咽,却很坦诚,这是他的欲望,是他的爱意,虽与伦理道德不符,但是真实发生的,张止长叹一口气,闭眼,有些话他不闭眼,说出来他也臊的慌:“自从梦中与你欢好,便渴望再次入梦。若是能梦到,便沉在其中,换着花样与你缱绻旖旎,若是梦不见,早起便要难过好久。”
该遭天谴。
谢蕴听着这话,想逼着自己耐着性子数脉搏,总是被打断重新开始。
“嫂嫂,我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此等想法,所以我可以无比确信我的感情,我也没有错认我的感情。”
谢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苦恼在于早晚有一日的被迫分离,张止的苦恼在于伦理道德。
“嫂嫂,我是不是很恶心?”明知是不该,他却自甘堕落,张止本不应该说这些,尤其谢蕴明明白白划清界限后,只是他不知怎么想的,喜欢一人原应是完美的展现光明磊落的那面,他却一股脑的把自己破烂不堪、污秽龌蹉全扔过去。
他于感情上的那点子勇敢无畏也需要一丝丝甜头才能勾起。
“没有。”谢蕴沉默良久,终于有勇气的回视:“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谈不上恶心不恶心,爱意是这世间最磊落无畏的东西。”
她没有错,喜欢、现实、抛弃、害怕,组成了她对这段感情清晰又清醒的认识。她更爱自己真真切切的现实世界,而他违背他所认知的人伦道德,伦理纲常来爱她,张止也没有错。
谢蕴清楚听到脑海里那阵冰冷的机器声:“宿主,您的生命值还剩百分之六十。”
“少吃些酒。”谢蕴猛然转了话题,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每一次救治是拿她的生命换回来的。
“多日以来白日做梦,”张止从容不迫,典型的一语双关:“一时急火攻心。”
……
早就说过,他于感情上的勇敢无畏,只需要一丝丝甜就能唤醒。这一点点甜可以是谢蕴的一个眼神,谢蕴的一句话。
譬如那句没有。
谢蕴还想继续说什么,只觉得头晕,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心里清楚是那破系统捣的鬼,每次救治之后总是像失血过多:“你好好休息,我要走了。”
张止拉着她的衣袖,神色凝重:“别走了,睡这吧,你这样子怎么走的回去?”
谢蕴居高临下看着张止,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很不切合实际的想法:“你说,爱一个人的时候会为一个人死吗?会舍得抛弃另一个人吗?”
她没听见答案,问完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就倒在地下。
次日毫无意外的在张止床上醒来,枕边放着一张纸,张止日常练行书,偏偏这几句话用的正楷,方方正正的躺在纸上,似怕她看不懂。
我爱一人便可豁出性命,因为是得偿所愿,所以是死得其所,无需拯救;我爱一人,绝不舍拋下她,知分别离苦,绝不会把自身放置到可能失去她的位置。
谢蕴一目十行看完,眼中动了动,鼻腔发酸,昨夜太凉。
作者有话说:再次求收藏 求锐评~我都快被单机打败了!
第43章
十一月所剩无几, 晃眼明日已至冬至,昼夜在此分明,谢蕴白日在看这座名为凹晶的宅子, 还是为张家精巧心思赞叹不已。
汤婆子这几日是景和送来的,听到脚步声,谢蕴向后伸手,待手上一沉后,温和道:“景和,替我谢谢你主子。”
背后嗤笑,说不上什么感情:“既要谢,怎么还有让他人转达的道理, 心不诚啊。”
谢蕴回首, 浸在朝阳里看张止。
他的病症在昨晚那句“没有”里烟消云散。
张止让开身,拉着她往后退一步,他始终记得无眉大师的话:“小心檐下落雪。”
他面上平静, 心里却盘算着哪一日非要求着老师再替谢蕴探脉。
“我听说你想要套头面,必须是金镶玉的,我已传书京城, 大约咱们到京时,头面便打好了。”
谢蕴一怔, 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马车旁的宝珠得意的冲她挥手,她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宝珠和你说的?”
张止不言,没有出卖朋友的道理。
谢蕴被晨凉扑了个喷嚏, 讪讪道:“金镶玉的头面价值不菲,多谢侯爷。”
按照她以往的个性本不愿意收,只是今日, 算得上她有生以来第一份生辰贺礼。
张止负手而立,定了片刻,悄声纠正:“人前,你还是要唤我夫君。”
谢蕴拉了把斗篷,听了昨晚那段露骨的心声,此人再说什么,也不觉得奇怪:“多谢夫君。”
“不谢。”张止愉悦,展颜:“我很开心。”
张蘅丞没进宅子,只在远远的站在门口,俯身行礼。
张止颔首示意,与谢蕴一同下阶。
“他们很傲慢。”
张止略感惊讶,谢蕴少见在背后评人,随即说道:“五相世家傲慢也是应该的,这位嫡次子,会试时名动京城,当时不少人认为这是继杨励后第二位连中三元者。”
张止如今学坏了,说到转折处,故意等着谢蕴回头问他。
谢蕴也不负他所望问:“之后呢?”
“之后,殿试在即,”张止眼角笑意不减:“这位嫡次子竟然跑到一处寺庙里念经了,当了一年和尚,还俗前在佛前发下宏愿,此生不涉朝堂。”
谢蕴疑惑,但碍于张蘅丞在眼前,不好继续发问,踩着马凳上车。
宝珠今日打扮的好看,沉静娴雅,两指攥着手帕,许是相看在即,没有往日的活波。
***
张家老宅与山下小宅相比,高大巍峨的多,目光所及之处,既庄严大气又典雅大方。
檐下正中站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老人,站直如松,不苟言笑,左面是一位同样年纪的贵妇人,端庄大方,右侧立的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是宝珠要嫁的嫡长子。
女子在朝堂上没有话语权,在这种场合属于男人的附属品,男子在前寒暄,女子只能在背后端出一副笑容,话说多了,便有失体统,有损女德。
张家如今的当家人是张介渡,曾经的帝师,受他们小辈的礼,理所当然。
张介渡为人正直,在一群人扶起谢蕴的手肘,声音醇厚如陈年佳酿:“我听闻娘子的事迹了,治疗疫病多有不易,娘子心有大义,无需给我这个老头子行礼。”
谢蕴抬眸对上张介渡的眼睛,后者尽显慈爱,她莞尔:“张大人曾是帝师,我等受任于朝廷,给您行礼是应该的。”
“什么帝师不帝师?”张介渡摆摆手:“往事休要再提。”
张家到了下一辈,仍在官场活跃的只有张珩昱。
张夫人上前接过话,拍拍谢蕴的手,体贴入微:“你既嫁给侯爷,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张,与我们是本家。”
“各位往里面请,天气冷,不要站在檐下闲谈了。”张珩昱抬臂,侧身让出一条道,自始自终很有礼制,眼光不越雷池半步。
张家办事很谨慎,挑了个这么时候相看,外头议论也只说朝事,却不知是相看之宴,虽说婚事已定,还是为女子保留名声。
杨宝珠嫁了户好人家。
众人褪去斗篷,屋里然着炭火,进屋恍如春日,窗下摆着几盆茉莉,开的正好。
谢蕴就着水净手,张止口中与人寒暄,自然取下帕子递到她眼前,目光落在女子纤细如葱的手上。
“张大人怎么看?”
他出神之际被这句话拽出来,心不在焉的应声:“哦,你们说到哪儿了?”
“太子。”
张止挪到那盆水前,抬臂挡住了要换水的丫鬟:“不用,我就这样净手。”
洁癖快被治愈。
水温近于体温,张止仿佛握住了那双手。
他不着痕迹的叹口气。
即便昨夜他有胆子吐露心声,但大庭广众之下,耳边是圣贤之道,心里念着他的嫂嫂,他…不堪。
“许久未回京,”张止就着帕子擦手,他不在这种场合表达立场:“朝中风波不断,我不好妄自揣度上意。”
张介渡率先落座,说到底还是一场私宴,桌上三方势力涌动,不言朝局便是最大的默契。
男女分席,中间隔着一座屏风。张家嫡出只有两位男子,如今还未成婚,说是女席也只有三位。
婆婆儿媳自古不好相处,万幸这位婆婆是个爽快人,这位儿媳家族势力庞大。
张夫人抬手,丫鬟知趣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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