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小叔后_君子和【完结】(52)

  无眉没答,看着谢蕴又咳嗽几声,叹息:“你先别管他了,管好你自己吧。上次替你探脉,若不好好将养,恐怕寿命上…”

  谢蕴在怀中摸了几把,终于找到帕子,捂嘴咳嗽,直到这股劲过去了,她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话:“他拿你当老师,尊你敬你,难道你打算骗他一辈子吗?张止早晚会得知当年真相究竟如何。”

  “什么当年真相?”无眉存心不认,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无法置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蕴攥紧帕子的手指泛白,没有理会无眉的话,一改之前温和的态度,眉目凌厉,步步紧逼:“李代桃僵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办到,陛下如今怀疑,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在查,今天大师可以对我而言当年从未有所古怪,来日张止锒铛入狱时你也要在小皇帝面前说此话吗?”

  这是无眉与谢蕴的第二面,他莫名在这场对话里看见了自己的徒弟。阴鸷、聪慧。

  谢蕴之所以敢如此笃定非一人之力,是因为逻辑上无法闭环,全府上下都不觉得张止病愈有何奇怪,从十八岁入京到二十六权倾朝野,张家父母从未进京探望,实在不像一对为了孩子能够搬去边境的父母。

  除非,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

  “大师,不是张止求你保守秘密,是谁?”答案呼之欲出,谢蕴如同野猫在逮食,出手快准狠,但是一切都是她的推断,她必须亲耳听到答案。

  “整件事情错漏百出,大师以为还能瞒的过去吗?你糊弄我不要紧,千万不糊弄了自己。”

  无眉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对面的女子隐去了阴鸷的情绪,又温和起来,拎起茶壶为他倒茶:“我与大师一样真心疼爱他,所以才想解决这些问题,我单独来找您,正是为了保全张止内心仅剩一点的温情。”

  昭明的良心是张止给的,世界上的不堪千篇一律,若是那颗金光璀璨的良心都是假的,昭明会活不下去的。

  无眉不畏权势,在世上了无牵挂,这点子真心全给了徒弟了,他内心有所松动。

  “夫人!夫人!”景和敲门。

  谢蕴闭眼叹气,来的很不是时候,所以在见到景和时心情不佳:“什么事?”

  “主子被皇上责罚,正跪在金龙殿外。”

  谢蕴倏忽起身,侧首与无眉对视,嘴角挂着嘲讽。

  小皇帝不是善茬。假以时日,你的那些话作为呈堂证供,又有谁会相信?

  ***

  周旻汶每日只有两个时辰处理朝政,之前的早朝现在由内阁主持,一切政事全由内阁批蓝后再上交批红。

  张止于昨日清晨回京,夜间关于他残害亲王的折子陆续呈上来,直到今早,折子堆着像小山高。

  周旻汶再怎么也是十三岁,无法时时刻刻隐藏自己的情绪,看到那堆折子,很是惊讶:“这些都是要求孤严办镇北侯的?”

  福蕊手里还捧着一叠,猫腰:“回皇上的话,加上这一摞大约有五十份。”

  侍女拖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立在旁边,周旻汶看都没看,端起来一饮而尽。

  “护国寺进了几道素菜,太皇太后是礼佛之人,去请过来一道品尝。”周旻汶喝完药吃糖的习惯还是张止教的,他停顿了一下,捏起糖丸又放下:“另外,找个人去镇北侯府和他说说折子的事,剩下的,不用多言。”

  晋王的死对太皇太后打击太大,尤其是看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后,泪如雨下,哭的不能自已,在起灵时,恨不得追随而去,朝工有目共睹,亦为此等母子之情动容,更有甚着当着那具尸体发誓,残害亲王,罪不容诛。

  周旻汶当日不在场,只是事后听说,觉得没什么意思。

  “汶儿。”皇太后不似往日满头珠翠,青丝里掺了许白发,笑的勉强:“这几日天凉,身子可还好?国事繁忙,也要注意身体。”

  本朝规矩甚严,即便是太皇太后也要称陛下,周旻汶听见这称呼不在意,转换角色轻声道:“孙儿知道祖母礼佛,护国寺进的素斋甚好,特邀祖母一起尝个新鲜。”

  说话间,太监们已经布好膳了。

  皇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祖孙两人默契的动了几筷子,便都放下了。

  周旻汶靠在椅子中,左侧是炭火,烤着他暖洋洋的。

  “祖母进的这么少,是不合口味么?”

  “晋王新丧。”皇太后盯着那一摞折子道:“皇帝为何不杀了他?他杀的可是你的亲叔叔啊,你小时候他还抱着你去打猎,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晋王抱着他从马背上滚下来,冬日严寒直接滚到水里,要不是跟着人多,他怕死了。

  什么亲叔叔?周旻汶冷笑,他连自己有个亲爹都要忘了。

  “杀了张止?”周旻汶长叹一口气,好似看见千军万马:“谁替我们去杀敌?战事在即,放眼朝中,哪有大将?”

  “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太皇太后望向上坐,那本来是属于她儿子的位子,如今换了人,她心有不甘:“庆安张家在五大世族中位置不高不低,杨公一死,张家又出了张止这么个人物,隐约有五族之首的架势,若是得胜而归,陛下准备怎么赏?”

  她是在问赏,也是在问罚。张止已是权倾朝野,还要如何封?进一步,皇位唾手可得。

  赌他的良心还是赌自己的权衡之术。

  周旻汶双眸暗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另培养一位大将,与张止形成抗衡。次之便是寻出张止的错处,予赏予罚,如同训狗,时不时要拉紧绳套,时不时也要放松。

  太皇太后见他不吭声,接着往下说:“哀家保举一人。”

  “什么人?”

  “杨励。”

  周旻汶愣了:“祖母莫要拿此事取笑,杨励出身科举,一介文人要去领兵打仗?孤害怕于天下无法交代。”

  “王阳明文人出身,不也打仗吗?于谦也是如此。”张止在朝堂之上深受依仗的原因无非是他太能打,在找一个人取代他,事情就好办的多:“皇帝若是想听,哀家能与皇帝说上三天三夜这种例子。”

  “曹承陛下不也没有杀吗?我记得他功夫不错,是哪一年的武状元来着?”

  周旻汶不接这话,提议暂且按下不表。

  福蕊快步走进来,叩头:“皇上,镇北侯在外请罪,正跪着呢。”

  周旻汶闻言,看向皇太后。后者起身,看不出情绪,柔柔的说:“皇帝事务忙,哀家就不耽搁了。”

  待皇太后离去,周旻汶烤了半天的身子才暖和些,福蕊对这位新君只有佩服:“陛下,镇北侯那边…”

  “让他跪着吧。”周旻汶淡淡说:“看今日的天气像是要下雪了。”

  第48章

  金龙殿檐下由大理石铺就而成, 每日分早中晚三次打扫,近日天寒,刚擦过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

  张止看都没看, 撩袍跪下,冰感沿着膝盖而上,寒风凛冽,吹着袖袍翻飞不止,他挺身而跪,好似感受不到这般风寒。

  太皇太后出来带着一股子暖意,迈着步子走过张止身边:“是谁指使你杀害我孩儿?”

  他答:“无人指使。”

  他不说,太皇太后却清楚, 天下事情绕不过那几个字。

  “侯爷, 我再去替您通传一声。”张止从前频繁出入金龙殿,与御前的太监混的熟,早前伸手搭救过几次, 元宁公公记了他的大恩,从早晨跪倒傍晚,宫人不懂, 鱼肉百姓的人死了,为何要这样搓磨好人?

  张止拒绝了:“多谢公公, 不用通报了。”

  周旻汶在看折子,不知不觉走神,直至毛笔上的墨下来,在折子留下一滴血色, 他舍下折子问道:“张止呢?”

  “还在门口跪着。”

  周旻汶起身,福蕊很有眼色的替他披上白狐裘,拉开门。

  黄昏已过, 太监正在檐下点灯,晃动的灯笼将影子拉长。

  张止听见动静,宫人退让,他双手叠在额前叩首:“参见皇上。”

  周旻汶没动,隔着点距离俯视张止。在那些翻墙的时光里,周旻汶特许过张止不跪,他教自己舞剑,教自己读书,这人生的高大,即便再怎么努力,自己的目光都要向上才能看他。周旻汶幻想过,若有一日继续大统,要与自己的老师人上人的地位,十足十的兵权,百分百的信任,不为其他,只为真心。

  这才当皇上几日,他们怎么变成这样?

  周旻汶情不自禁的拢了拢狐裘,心寒犹胜天寒,他知道的,自己辜负了那些时光,权力侵蚀了他的心。

  “老师。”周旻汶酝酿很久,才肯说话:“我,没有办法。兹事体大,我不能不管不顾一直护着你,为了你昨日进宫我没有罚你,今日的折子便如山海。”

  张止身子伏的低,说话的声音也低:“陛下,臣明白的,朝堂之上并非臣一人,陛下小惩大戒,臣感激不尽。”

  “老师,在王府里你从来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教我的都是圣贤之道,强兵之策。”周旻汶长叹一口气,侧身走了几步,没叫张止起来:“我当皇上了,我和你之间却回不到从前,满朝文武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老师,学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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