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张止刻意在此时换了称呼,罔顾人伦的事情他干了,他认,背叛伦理的事情他做了,他也认:“戴上我的玉坠,从此就是我的人了。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好。”
张止低头在谢蕴唇上轻啄一下,飞快的戴上耳坠,心里松了口气。
“昭明,万一我真的栓住你的心,你日后想变心怎么办呢?”红色的耳坠隐在黑发白肤之间,诱人。
张止在被子里捉住谢蕴的手,稳稳按在心口,他在说誓言的时候向来郑重,不苟言笑:“心不在我这里,在你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用来下药也好,喂猫喂狗也罢,都由你,反正都给你了。”
“真的?”
“真的不得了,蓁蓁。”沉绵缠绵,让人欲罢不能。
谢蕴看着那人,鼻间隐约有酸意:“你对我这么好,离开你我都舍不得了。”
张止环住谢蕴,发誓般诚恳:“就是要对你好到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谢蕴蹭蹭鼻子,说话间有气音:“昭明,松开,我要喘不上气了。”
“我幼时过的很不好,”谢蕴毫无铺垫,斟酌半天用了个颠沛流离这四个字,她除了在梦中很少能想起童年,讲述起来模模糊糊如另一人的故事:“爹不亲娘不爱的,离…和离的时候,谁都想要弟弟,都不想要我,我被迫像只狗一样,整日寄人篱下。”
那段日子如同恶犬从腿上咬下一块肉,当时鲜血淋漓,疼的她大哭不止,再后来伤口长出新肉,又痒的让人无法忽视,身体拼了命要让她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伤口,怎么忽视都深刻如初,直到伤口结痂留疤,她才能忘却,无奈深夜揽镜自照,丑恶的伤疤盘旋在腿上,谢蕴才明白,那些日子并没有过去,反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扩大。
岁月磨成一把钝刀,逼向幼时的自己。
张止抱着谢蕴,红玉坠挂在耳垂上,更衬的那处惨白无比,他搂着人,勒的人发疼。
“我十分不解,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吗?可我日夜苦读,换不回他们看我一眼。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我小心翼翼,说起来这点,昭明,我还有个绝活,”谢蕴眼神晦暗,笑着极其难看,苦涩无比:“我可以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一个人端五盘菜。”
“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张止没答,下巴贴在谢蕴的额上。谢蕴被这热度缓解了大半悲伤。她在被子里摸索着张止的手臂,后者反手握住她,与谢蕴紧紧相握。
“我曾以为那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渡口而已,我总会摆脱此处去到远方,没想到行至如今我依旧停在这里。”
谢蕴闭眼,她花了好大的力气,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却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水。
很温热的一个吻,贴在她的眼角,他如同一只小动物为谢蕴舔舐伤口:“蓁蓁,我会来接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接你。”
年年如此,岁岁平安。他们要在一起度过很多岁月。
作者有话说: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与时新。出自晏殊《少年游·谢家庭槛晓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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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谢蕴怔怔的听着这句话, 仿佛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犹豫后低头不语。
“你要与我说什么?”张止低声询问。
谢蕴仓促摇头,不肯继续再说, 她不应该在一位虚拟人物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张止捧起谢蕴的脸颊,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让她躲闪,又一次询问:“蓁蓁,你要与我说什么?”
谢蕴避无可避,张止炽热的目光下她无处可躲,她几度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张止不肯后退, 很有耐心的等待, 须臾后,他听见谢蕴哽咽道:“我好恨啊!”
“我好恨为什么我不是男孩!恨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留下!”谢蕴嘴唇颤抖,在一句句的控诉下泪如雨下:“恨他们明明不爱我, 为什么又让我出现在这世界上!早知道世界这么不好,我就不来了!”
张止一下一下轻拍谢蕴的背,屈指为她擦掉眼泪, 说:“蓁蓁,你如果不来, 我怎么办?没了你谢蕴,也不必有昭明。”
谢蕴哭的肝肠寸断,眼泪顺着张止的肩膀流到枕上,泪雨滂沱的哭泣像是把从小到大的眼泪全部流在此刻, 流到此人面前。
张止双臂抱住谢蕴,并未再去拭泪,他把谢蕴全部收入怀中, 抱紧此时的谢蕴,也抱紧幼时的谢蕴。让谢蕴摒弃平日的牙尖嘴利,日常的聪慧,找到一个能够放肆哭泣的地方。
他在哭泣中一遍遍重复他曾经许下的诺言:“再也不会有人抛弃你了,我发誓。最起码我不会,我永远坚定不移的选择你。永远。”
永远有多远?在这里他们二人连明日的前途尚未可知,生死也在风雨飘摇间,镇北侯这一句誓言,谢蕴不会怀疑。
没有人会为她奔赴万水千山完成一句戏言;没有人为她千里迢迢送一盆百里金;没有人会冒着瘟疫的风险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从今以后,就都有了。她在幼年时期没有得到的确认与爱,由眼前这位桀骜的将军全部补齐。
他是她的渡口,他是她的船只,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谢蕴抬头,躲无可躲又沉静自愈的目光从未离去。
誓言无需证明,眼神就是答案,心跳的频率早就袒露了出爱意。
“我会永远坚定不移的选择你,永远。”
***
后半夜两人都没有睡意,年轻的躯|体靠近时总有无尽的欲望,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整片烟火,直至天明,张止没有倦意,不舍却席卷而来。
“我收到你运来的粮草了。”谢蕴昏睡的睁不开眼,由着张止在脸上轻啄:“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要在插手朝堂之事。”
谢蕴闭眼在他怀里翻身,空出一道距离,张止霸道无比收紧臂弯,又将人按到胸前:“昭明,你不想让我插手,是怕我涉险,更是因为你不想我因你受伤,你忘了小皇帝对我的三月之期吗?你我同在棋局之中。你是我最忠诚可靠的将军,我是你最勇敢无畏的谋士。”
他们天生一对。
谢蕴等了半晌没听见张止出声,强撑着睁眼,那人正一动不动看着她。
“看完了吗?”
张止低头咬着她的耳垂,涩声:“看完了,觉得还是咬的更得劲。”
不疼,有些痒。
谢蕴嘤咛一声,想起正事:“昭明,你是武将,什么都有,唯独缺少一位运筹帷幄的人,普天之下不会有比我更好的谋士了,张蘅丞也不行。”
“我不想与你并肩同行,而不是做攀附你的凌霄花。”
让张止放心她去涉险,去虎口夺食,无异于比杀了他还难,他数次想要阻止,在听到这句话后宛然轰解。
他的蓁蓁,是世界少有的女子,言语之间暗藏苍生大义,举手之间尽是名士之风,这样的女子该翱于天空之上,与太阳争夺光辉,不是困于后院,做一只等人投喂的鹦鹉。
他要做的不是斩断她的翅膀,而是应该做她翱翔时的风,落脚时的枝桠,托举着她向上。
“你想什么?”
张止笑着吻上谢蕴眉眼:“我在想,你若是男子,我必然有断袖之癖。”
“昭明…”她没说完这句话,被清晨男子的欲望扑倒。
大年初一镇北侯的习俗简单且朴实无华——发压岁钱!章樾现如今是谢蕴的近身侍卫,与谢蕴混的熟,一早就来讨要压岁钱,好去买糖。
“夫人!夫人!该发压岁钱啦!”
张夫人正被镇北侯压在身下,低声催促:“昭明…快些…我…”
“夫人!压岁钱!”章樾过完年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糖。
张止闷哼一声,拥着谢蕴得到满足,咬着她的后脖:“蓁蓁,不用搭理他。”
章樾抬手准备敲门,眨眼间看见张止从里头出来,身上松松垮垮穿着皱巴巴的衣服,颈间的汗还未完全褪下,大惊失色后迅速低头,他虽是个孩子,话本子也读过不少,结结巴巴的问:“侯…侯爷,你怎么在这?”
镇北侯此刻应在九月郡。
张止迈过门槛,压迫着章樾后退几步,背手拉住门,没看他:“糖好吃吗?”
章樾低头,不敢回答,纠结许久深感侯爷有他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意思,硬着头皮:“还行…”
“还行?”张止斜过身,点头:“那看来也不是很喜欢,从今天开始停你一年的糖钱。”
章樾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的小癖好就是吃糖,现下停了糖钱,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主子…”
张止冷笑挑眉:“你主子每日殚精竭虑睡不好,不都是你飞鸽传书告诉我吗?还敢一大早来敲门,看样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接瓦。”
章樾平时不这样,只是因为谢蕴昨夜答应了今早发压岁钱…他不吭声,相信夫人自有判断,等夫人出来定然还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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