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火光倒映在张止眼中,映着他的眼里也一场熊熊烈火,最后一舞,非要烧出一个凤凰浴火不可。
旁人不知一向稳妥的大帅为何这次如此急切,但战场上的好儿郎从不畏惧,隐约透露着兴奋。
“我没有什么好许诺各位的,升官加爵全仰仗皇上,我做不了这个主,此战若赢,可保九原数十年无忧,各位不少人出身九原,故土之情当比张某更重。”
“今夜若输,我必然身先士卒,胡越倘若破门而入,踩着的第一具尸体一定是张某尸体。”
“各位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九月守不住,诸位将军提头去见列祖列宗,全了这份忠义,张某会在九泉之下设宴,静待各位。”
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大帅面容沉静如水,说话之间仿佛十七岁的少年。
可大帅今年已经二十八的年岁,苍老与年轻并存,这是一个无可代替的年华。
不知是哪位士兵起头,高举手中红缨枪:“为大帅而战!”
瞬间群情激昂,纷纷高举红缨枪,声音一重盖过一重:“为大帅而战!”
“为大帅而战!”
…
“大帅只是百姓中的一个,不需要为大帅而战,是为了大家日夜相守的土地,是为了九原能有片刻的安宁,不需在受战火纷绕!”张止声音缓慢而有力量:“大帅是你们每一个人!不是我。”
“为大帅而战!”
“为大帅而战!”
作者有话说:张止:我知道你喜欢我。
谢蕴: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
大家除夕好!祝大家在新年的一年心想事成,祝我自己写的故事越来越好~
老规矩,送晋江币~
第73章
大帅坐镇墙上, 烽火四起。战报一封封从绍嘉手中得来,路飞白果然没有轻易出击,张止不免大失所望。
“告诉赵、孙两位将军, 仍旧照命令行事,白日击鼓,夜间纵火,”张止面对战场天性沉稳,急切中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王、周两位将军备战,昼夜倒替。”
经验不足的将领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很容易慌了阵脚,尤其敌我两方势力分化明显, 难免要打退堂鼓, 大帅当机立断做出决定,遏制主想要退缩不前的人。
“是。”
“取我的弓箭来!”
倘若要论起谁对路飞白的诱惑力最大,张止扪心自问除了自己, 再无他人,他摩挲箭矢,平日在尾部镌刻的“张”, 极易忽略,今日不知怎么, 这个“张”字扎手的很,拇指一扫,就能辩出形状。
绍嘉咽了咽口水,估了估距离:“大帅, 是要直接射到路飞白面前吗?”
“自问没有那么大本事,”张止紧绷着一天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架箭搭弓,拇指旋转弓弦,半眯着眼,望出了距离:“不过…射到他们大营不是什么问题…”
嗖——
张止松手,好不容易出现的笑意也没有了。
路飞白最恨唧唧歪歪的人,张止在箭尾系了一块布,上头龙飞凤舞一行字:若是不应战,趁早回家养王八!
路飞白气的牙痒痒,实话说,他本在今夜要反击,只是张止动作比他快,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在跟前叫阵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路飞白犹豫了很长,还是没有应战。
这可倒好,被人欺负到鼻子上了!
“张止这样急不可耐,肯定有原因,”路飞白忍下这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打仗不是儿戏:“等等京中的消息。”
两日后,京中的消息姗姗来迟,对胡越而言这消息来的太慢,对张止而言虽然不是太快,但却不合时宜,据绍嘉回忆,大帅知道时站在城墙上,仰天长叹:“罢了,终于慢了一步,没有杀尽贼寇!”
谢蕴彼时正在配药,和军医发生了争执,为一道药材把军医气的脸红脖子粗:“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能不能让让我?非要把我气死?”
“其他事情可以让,唯独这件事不行,”谢蕴守着自己原则不后退:“看病问诊是大事,稍有不慎人命不保,岂能因为您的一句话轻易更改?”
绍蕊气喘吁吁跑来:“谢…谢公子…别管这个了,朝廷刚来了…刚来了旨意…”
她这几日都泡在军医这里,与张止也有三四日未见,咋一听这消息,眉头一跳:“旨意说什么了?”
“说…”绍蕊这口气喘匀之后才一口气说完:“说这个大帅是假的,真的大帅已经死了,这不是放屁么!”
谢蕴脑袋里轰的一声响,全身汗毛矗立,在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里摸到了事实,飞快的想起那日张止从胸口掏出一封信——认罪书。
“大帅在哪?!”
绍蕊望着谢公子脸色忽变,不敢继续抒发感情了,连忙道:“帅帐!”
***
戌时三刻,大风不止,宣旨官收起圣旨,他早就听闻过大帅的英明,可身为内官,不能上战场,实为憾事,现下拉起张正,也没换称呼:“大帅切莫灰心丧气,皇上也是一时气急才会抹了您的职务,说什么贬到小旗,从头做起,也不是有心的,等皇上过了这阵气头,您还怕没有官复原位的那日吗?说到底您和皇上还有师生的情分在。”
张正神情微沉,不卑不亢,他在写下认罪书时就已经想到今日:“公公还是换个称呼吧,我怎能担的上公公一声大帅呢?”
众将是在帐内一起听旨的,听到大帅这句话未免心凉,大帅数日不寐,枕戈待旦,最后说抹就抹了?那他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人最后是不是兔死狗烹?
王将军快人快语,拍桌子道:“陷害!肯定是陷害!我跟大帅五六年了!什么假的真的?我只认这一个!谁说都没用!”
赵英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话有问题,不认天子认将军,这是哪门子道理?先不说大帅这事真假,就这一句话传回朝中又是满城风雨,大帅此时摇摇欲坠,万不可再添风霜,赶紧咳嗽一声,道:“内官过来一路辛苦了,我那里还有一些好茶,请内官品尝。”
“好。”
谢蕴到时正巧与人打了个照面,连招呼都没打,弯腰进帐。
张正刚卸了甲,正在净手,看见来人,眼里露出点笑意,仿佛没有被那件事影响,唤了一句:“蓁蓁。”
谢蕴心头的巨石并没有因为这两个字变得轻松,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张正就着帕子拭手剥橘子,一如从前眉眼沉静:“过来坐,站在门口干什么?”
“你…是你主动和陛下说的?”谢蕴想了半天,遣词造句好几次还不如一句直白的问候。
“嗯。”
“为什么?”
“一定要说出口吗?”张正叹了一口气,他的意图合该很明显才对,怎么此人还要问他?
“是的。一定要出口。”一个人要为一个人放弃多少才能算爱呢?信守不渝的承诺,数十年的隐藏,位极人臣的权力,全部在那封认罪书里化为乌有,位高权重的镇北侯自此一无所有。
“因为我要光明正大的娶你,蓁蓁,”张正望着人,温柔似水,眼里没有任何玩笑之色,他在对她许诺时从来真心实意:“我不愿意让你成为张止的妻子,这是我的一点私心,人伦名分我跨不过去,那么我就不要这名分了,什么大帅,什么镇北侯,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蓁蓁。”
我只要你,蓁蓁。
谢蕴在这句话里落下两行清泪,她恨死张正了,她不要张正一无所有,她不要张正这样爱她。
张正上前,屈指蹭掉了她的眼泪,将剥好了橘子塞进她的手里,笑:“蓁蓁,今天没有甜橘子,哄不了你。”
“你明白不明白?无论你身份如何,我们,你和我,注定无法长相守。”谢蕴极其冷静,任由眼泪滑落:“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何相守?”
张正一怔,缓和了一下,继续为她擦眼泪:“我的确不明白,可我觉得我要和你在一起这不是什么错事。”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谢蕴后退一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崩溃由此而席:“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不需要啊!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有的你的生活!我不需要你放弃一切来迁就我,我承担不起你前程的重任,也承担不起你后悔的怨恨。”
他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张正本该可以一直安安稳稳的做好张止,她后悔参与他的生活,把一切搞得一团糟,她实在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抽身而去,孑然一身的张正要如何是好?痛打落水狗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纸上谈兵。
倘若真的有那一天,那么张正会不会怨恨,会不会后悔?她宁愿他们的爱死在这一刻,也不要这份爱变的恶心,变得怨恨,那样对这份熠熠生辉的爱情实在可悲不堪。
“庄生晓梦迷蝴蝶,难道庄子会为了蝴蝶沉在梦里吗?”谢蕴抱头痛哭,上天对她何其吝啬,把从小受人抛弃的她,送到会一直坚定选择她的人身边,却又在一早写好注定让谢蕴抛弃张正的结局:“我与庄子迟早都要醒过来的,我…明明可以帮你得到最完美的结局,你可以高高在上,可以位极人臣,可以子嗣满堂,可以寿终正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