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巴黎日落来得极早，天色沉成灰紫色，塞纳河水面升起刺骨寒气，岸边梧桐落尽枝叶，光秃秃枝桠刺破薄暮。
海芯看到他在暮光中朝她大步走来，黑色大衣被晚风掀起边角，那张在她脑海里浮现无数次的脸，此刻不再渡上一层模糊的滤镜，而是如此清晰地放大，再放大，直至出现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远。
“这么快就遇到巴黎的保留节目。”他对她笑笑，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面值100的欧元，递给她。
海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有些惊讶道：“不用这么多，我只想借点钱坐车去警局。”
他把钱塞进她手里，又道：“这边警察效率很慢，每天成千上万的游客被偷，他们查不过来的，你别抱有希望，一般这种情况，钱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海芯一下傻眼。
“护照还在吗？”他又问。
她讷讷点头：“护照在酒店，钱包里就是一些现金跟信用卡。”
“这个好办。”他对她笑笑：“打电话给国内银行先把信用卡挂失。”
海芯在他的指导下慢慢理出头绪，他支招，她照做。
成功挂失完信用卡，她才松了口气，跟他道谢。
事情被解决，海芯这才留意到今日的晚霞有些震撼，缓缓下落的太阳坠向城市楼宇后方，炸裂出漫天橘赤霞光，将塞纳河面染成熊熊火海。
她看向半空，吸了吸鼻子：“这座城市也没那么差。”
“下了几天雨，今天终于放晴。”他道。
海芯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来几天了？”
“今天是第五天。”
他话说完，两人短暂地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道：“一块儿吃个晚饭？”
海芯没拒绝，两人沿着塞纳河畔走，去他说的那家米其林餐馆。
寒风凛冽，他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递给她：“先披上吧，你穿得有点少。”
海芯愣了一下。
“你的旅程应该刚刚开始？如果感冒了，接下来会玩得很不舒服。”
她接下他的外套，披在身上，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旅程刚刚开始？”
“前两天你才在朋友圈发了毕业照。”
闻言，海芯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或许是她看得太久，他转过头，也看向她。
在他的注视下，海芯垂眸，淡笑道：“你猜对了。”
“在巴黎待几天？”他又问。
“还没确定，好玩就多玩几天，但是今天的体验感不算好。”她苦笑。
“其实到哪里都一样，重点是跟谁在一起。”他突然意有所指。
海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突然袭来的这阵狂风还猛烈。
她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然而，他指了指身后的餐馆：“到了。”
那晚，海芯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她只记得，她喝了很多白葡萄酒。
因为见到他太紧张，为了掩饰这种紧张，她只能用酒精控制自己。
她的酒量并不好，几杯下肚，已经半醉。
餐桌上，他们聊了许多，但具体聊了什么，海芯已经忘了，因为她喝太多了。
她一杯接着一杯。
明知道，面对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男人，不应该喝这么多，可她有些失控。
一切事情，发生在这座浪漫之都，都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吗？
她只记得，他结账回来，她扶着桌子起身，走了两步，脚步虚浮，整个人跌跌撞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强而有力扶住她，帮她把那件黑色大衣穿好，又问：“你还好吗？”
海芯仰头看他，见他一脸严肃，又不像是想跟她发生点什么的样子。
她推开他的手，强忍着醉意，站直了身子。
留下一句“我很好”便径直去开门。
被寒风一吹，海芯清醒了三分，她想开口跟他道别，又听到他说：“走走？”
顶着寒风在河边走，还是在半醉的情况下，怎么想也应该拒绝。
可她点了头。
两人不紧不慢沿着塞纳河走，她鼻尖萦绕他的气息，从他的黑色大衣传来，是一股很清新的香味，不是厚重浓烈的香水，像是冷调草木混着淡淡的雪松，
她刻意放缓呼吸节奏，悄悄将这缕香气尽数收纳进肺腑。
河边有人在拉小提琴，彼时《lalaland》已经火遍全球，那人演奏的正是这首经典曲子。
海芯猛地停了脚步，她停下的下一秒，陆凌也驻足，站在她身侧，两人静静听着。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她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夹至耳后，看向他，声音沙哑问道。
陆凌摇头：“没有。”
她抿了抿唇，没再出声。
很快，他掏出手机，又对她道：“附近有家电影院，还在放这部电影，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听起来很疯狂，现在已经晚上9点半，看完都要深夜，她还喝了酒，她困得想立马睡过去。
可她再次点了头。
他带她去那家电影院，整个放映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挑了最中间的位置。
海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哭得不能自己，相爱却无法相守，阔别几年再相见，两两相望，欲语泪先流。
她说不出这部电影最触动她的点是什么，反正看到最后，她总是忍不住落泪。
这是她第三次在电影院看这部电影，即便她已经困得呼吸都困难，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落下。
在黑暗中，她假装不在意去看身侧的男人。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被触动到，神情严肃得像在看抗战片。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从电影院出来，她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还行，是一部合格的文艺片。”他淡笑道，顿了顿，又道：“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她紧了紧身上穿着的他的大衣，询问道：“什么？”
“你一直在哭。”他道。
海芯吸了吸鼻子，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遗憾……我不喜欢悲剧，现实已经这么苦了，影视作品为什么还要再让我伤心一遍呢？”
“看来你的故事也很精彩。”陆凌笑笑。
“我没有什么故事。”她盯着自己的脚，语气不咸不淡。
“有些人，能不能在一起，结局是注定的。”他的声音响起：“他们明显不合适。”
海芯觉得他这话像是对她说的。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她定住脚步，盯着他的后脑勺：“我要回去了。”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他转头看她。
“不用，离这儿有点远，我打车就行。”她脱下那件黑色大衣，还给他：“谢谢你的500欧，等我明天拿到钱，就还给你。”
他没接那件大衣，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两人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海芯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再次把那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我也不喜欢遗憾。”陆凌看着她：“虽然我不喜欢那部电影，但我喜欢跟你一起看电影。”
海芯感觉到身体热了起来，她直直盯着他的脸，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的酒店……就在附近。”半晌，他说：“走路10分钟就能到，不用打车。”
他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给你新开一间房，明天，我们还能一起，逛逛这座城市，你喜欢爱乐之城，那你肯定会喜欢蒙马特高地，那里的日落也很好看……”
明知道，她应该答应，她当然也想这么干，今夜的体验是那么美好。
可她这次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是回去……”
她再次去脱身上的大衣，可这回，她还没完全褪下，他已经上前一步。
海芯被他抱在怀里，她仰头，看到他的唇落下。
冰凉的唇含住她的那一刻，仅存的最后半点理智瞬间灰飞烟灭。
她踮起脚，回应他这个吻。
十分钟后，她还是跟着他回了酒店。
瑰丽酒店，就在协和广场。
她被他抱着走进那间套房，她跟他趁着那点酒劲，肆意而疯狂地做爱，就像明天便世界末日那样疯狂。
一整夜，永不停歇。
第56章 番外：if我们相爱于巴黎（2）-一晚100欧
一夜荒唐的后果是，海芯隔天起床已经是下午一点。
按照原计划，她今天这个时间点应该会在卢森堡公园喝咖啡，假装local松弛一番，可她却用了半天时间做爱睡觉。
但不得不说，瑰丽的床品很舒服，比她订的那家快捷酒店舒服许多，尤其是枕头，不高不低够松软，刚好可以托住她的脖子。
她心里盘算着母亲打来的那笔钱能够在瑰丽住几晚？得出结果后，她的手再次抚摸着身下的床单，咧了咧唇角，坐起身。
“醒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灯都关了，只剩下浴室灯是亮着的，她看到陆凌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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