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复衔春_开心螺蛳粉【完结+番外】(140)

  “不说?”景珩这回倒不急,“那换个问题,当年秋末出窑,十月十七从鹰愁涧下游十里起运,对吗?”

  王老五沉默半晌。

  “那便是了。”景珩身体前倾,尽管是冬日有阳光的午后,却格外冻人。

  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凌厉,他继续说道:“运砖那晚,领头的人是夜枭手下在陇州的联络人之一,代号‘秋娘’,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王老五声音嘶哑,逐渐崩溃,“我都说!别动我老母亲,她生着病,什么都不知道!”

  景珩与萧钰对视一眼,这厮果然不太老实。

  “你也知道他们此前并不会动你母亲,但得到你的传信后,先杀你灭口,届时你的母亲还能活吗?”萧钰道。

  王老五哑声道:“我的性命不足为重,恳请二位救救我的母亲,她是无辜的。”

  景珩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的诚意,说说那晚除了砖,还运了什么?领头的‘秋娘’后来去了哪里?”

  王老五回忆:“砖是垫底的,车上……车上有东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我瞧着像……像棺材。秋娘亲自押车,此外还有当时一起干活的几个窑工,只是后来他们都莫名辞工,再也没见过了。”

  那些人被处死了,就留了他一个活口。

  “东西运到了哪里?”

  “鹰愁涧东岸,那儿有个废了的堰口,早年间官府修水利留下的,车到那儿就再也没出来。”王老五眼神涣散,“后来我也被弄进一个叫影蝎卫的组织,我需定期服药,专门在窑上盯着,有生面孔打听旧事,就……报信。”

  他看向暗巷那边的板车,那里面躺着两个被捆的暗桩,“今天就是例行报信,说有人查厚三砖,我不知道是二位大人,这才冒犯……”

  萧钰打断他:“此前也有人问厚三砖?”

  王老五答道:“几年来您是第三位,前两位问起的时间很早,报信后被影蝎卫抓去,下场如何我便不知了。”

  景珩继续问:“‘秋娘’现在在何处?”

  王老五摇头:“不知道,三年前出现过一次,不过次次见到‘秋娘’时,那人脸上都戴着黑斗笠,至今还未见过她的真容。”

  “后来都说‘秋娘’可能死了,或者是被枭主,不,夜枭调走了。”

  见人还老实,景珩道:“带下去,给他弄点吃的,之后不必回砖窑了。”

  王老五声音哽咽:“那我的母亲……”

  “我们派人去寻她。”

  景珩挥手让人将王老五带离,另外两个影蝎卫的暗桩没有问出什么名堂,吩咐手下拉到后山除掉了。

  萧钰道:“若他说得属实,账册上的周氏木行只是个幌子,真正收货的人是影蝎卫。用木行做中转,掩人耳目,一旦事发,像当年那样,木行老板‘举家迁走’,死无对证。”

  “周氏木行当年在陇州的生意小有起色,但排不到前三,不足以惹人注目,影蝎卫倒会挑人。”

  萧钰一直觉得纳闷,“车上装得若真是棺材,他们是打算……”

  景珩解释道:“当年侯府眼线遍布,四处搜寻我爹娘,估计是影蝎卫想要在陇州就地毁尸灭迹,拿棺材将人埋了。”

  这样一来,就成了陇州万千坟茔中的一个,再想找到赵微月的遗体,便难如登天。

  鹰愁涧的上下游数余里,景珩全部带人查探过,并没有什么发现。

  王老五说那晚的车上有棺材,萧钰提出不如找找陇州的棺材铺子。

  民间做棺有讲究,人至年迈或者患有疾病之人,会提前给自己定制棺材,可依照此在铺子里查查署名异常的人。

  子时的主街,只有呼啸的北风。

  陇州生意最好的那间棺材铺隐在街尾最暗处,门楣上“福寿斋”的匾额漆皮剥落,两盏褪色的白灯笼在风里打转,门板上“寿”字花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景珩和萧钰没走正门。

  两人从隔壁早已歇业的纸扎店二楼翻过,落在棺材铺后院,院子里堆着些未上漆的白茬棺材板。

  房间的木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微弱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景珩侧耳听了片刻,对萧钰比了个手势:房间里有两人。

  萧钰点头,从袖中滑出一支细竹管,里面装得是迷香。

  她将竹管从门缝缓缓探入,轻轻吹气,约莫半盏茶功夫,屋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两人这才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进去。

  店铺的屋子不大,房间里堆着些账册、旧衣物,还有几件生锈的兵器。油灯还亮着,灯下躺着一对夫妻。

  他们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并无特别之物。

  萧钰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破木箱上。箱盖上积满了灰尘,但箱盖把手处却异常干净,显然常被挪动。

  她示意景珩,两人合力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裳,衣裳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桐木盒。

  萧钰打开木盒,里面是半截烧焦的羊皮,焦皮上用极其细小的字迹写着:

  夫人佩剑“青霜”未随葬,疑落于涧。枭以剑为饵,欲引旧部。吾伪投之,七载方近核心。见字如晤,若至鹰愁涧东岸古槐下,掘地三尺,当有所得。

  字迹整齐中带着刚劲,末尾没有署名。

  景珩眉头紧锁:“以身为饵……何人传递的消息?又为何放在这里?”

  萧钰环顾这间屋子:“此人或许料到,若有朝一日有人查到此处,必是冲着旧案来的,这消息,是留给后来者的。”

  她顿了顿,“也可能……是留给你,或你母亲的旧人。”

  线索变得更加复杂,却也有了新的指向。

  “鹰愁涧东岸古槐。”景珩记下这个地点,“但眼下不宜直接去,不排除这是陷阱,另外夜枭刚折了人手,必定加强警戒。我们得先弄清传信之人是敌是友。”

  两人迅速将铺子的房间恢复原状,迷晕的夫妻两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退出棺材铺后,他们抹黑回了客栈。

  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棺材铺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闪入院中,看到屋内昏睡的两人和被动过的木箱时,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而后,此人轻合上门,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临近丑时,萧钰和景珩终于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

  次日,萧钰起身比寻常晚了一些。

  就在他们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客栈时,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和急促的马蹄声,间杂着兵甲碰撞。

  景珩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一队身着陇州府兵服饰的官兵正在沿街盘查,挨家挨户叩门,声音严厉:“官府搜查要犯!所有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在这队府兵后方,跟着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衫、但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汉子。

  “不是寻常府兵搜捕。”景珩退回屋内,面色沉凝,“是影蝎卫,可能就是夜枭的人。他们反应太快了,棺材铺和鹰愁涧的事,可能已经暴露。”

  “冲我们来的?”

  “未必明确知道是我们,但肯定察觉有人在追查旧案,并且取得了进展。”景珩沉声道。

  外面的脚步声和叩门声越来越近。

  “不能硬闯。”景珩环顾室内,目光落在外间角落堆放杂物的地板,“走暗道。”

  萧钰惊诧道:“这里还有暗道?”

  客栈是景珩早年在陇州布置的暗点之一,地下有一条短暗道,通往早已废弃的一处枯井。

  两人掀开伪装的地板,迅速钻入。就在暗道入口合拢的瞬间,客栈前门被粗暴地撞开了,店小二惶恐地迎了上去。

  黑暗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

  暗道幽深,已经许久没有用过,里面的土腥气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景珩一手举着豆大的风灯,一手紧紧牵着萧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通道里摸索前行。

  周遭安静极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向上的石阶,头顶有微弱的光漏下。

  是一方枯井底。

  景珩示意萧钰噤声,片刻后,确认井上无人,才率先攀着井壁凹凸的砖缝,灵巧地翻了上去。

  接着,他在上面绑了一根绳子,人又跳了下来,朝萧钰伸手,“来吧,我背你。”

  萧钰正站在原地犯难,闻言毫不客气地让他背了上去。

  两人刚在井边站定,拂去身上的尘土,一道沙哑的嗓音便从井旁坍塌了半边的灶房里传来:

  “好久不见,小侯爷。”

  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虚弱,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景珩心头一凛,立刻将萧钰护在身后,右手已按上腰间软剑,萧钰也屏住呼吸,朝那方望去。

  一个漆黑的身影拄着根粗树枝,从灶房的阴影里慢慢挪了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情有独钟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