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复衔春_开心螺蛳粉【完结+番外】(47)

  从初晨忙活到日暮,用完晚膳便去净房沐浴,事后,侍女为萧钰擦完发后退出了寝殿,待萧钰从里间走出时,书案旁赫然坐着一个男人。

  他正垂头凝神看着什么东西,灯影潋滟,镀过额前几缕碎发,阴影打在棱角分明的五官上,看不真切,莫名缱绻。

  “你来了。”

  萧钰穿着一件纯白色里衣,打理好的乌发松松垮垮半绾在脑后,花露香气随着她一步一动,漾了满室。

  “不欢迎我吗?”景珩唇角微勾,笑着揶揄,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时不时端起茶盏饮一小口。

  萧钰眸光落在那只小巧的白瓷茶盏上,出声提醒:“本宫方才用过那只杯子。”

  “真巧,我只是随手一拿。”景珩抿唇放下茶杯,尴尬一笑。

  他方才当真从盘中随手拿了一只。

  案几边上的烛火“哔啵”一声跳动,映亮了杯盏口沿未干水渍,是这人抿过的痕迹。

  萧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冷冽的眸底染了一丝浅笑:“景侯爷当是喧客夺主,毫不拘束客气。”

  “我素来如此。”

  “未见小厮通报,为何不走正门?”萧钰声音微冷,语带质问:“景侯爷不请自来,夜闯公主府,已是不合规矩,你明知本宫还未出阁,怎地擅自进了我的寝殿?”

  景珩轻微点头,似是在认同她的话:“更深露重,孤男寡女,面前又站着个出浴美人,确实容易出事。”

  萧钰睨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是我唐突。”景珩低眉顺耳认错,刹那后又不怀好意问道:“公主口口声声说着让小厮通报,当真走了正门,我倒是无所谓,若传出去损了公主名声如何是好?”

  “即便我走了别处,公主的府兵若想拦我,并不是一件难事。”

  “自翻墙入府,到进入内殿,一路行来畅通无阻,眼下公主非但没喊人将我擒出去,反而留我在此闲谈,”景珩笑里带了一丝兴味:“很难不让人怀疑,公主的府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瞧见我,分明是有意放我进来的。”

  “不错。”萧钰也不与他绕弯子,大致扫了一眼景珩身前的一塌宣纸。这是今日她整理的卷宗以及瑞王手下挖出的长平侯旧案线索。

  “兰公子是你的人?”

  景珩知道她在问什么,答道:“是他递的信。”

  “你既已看过了我打算交与你的东西,我也问到了我想要知道的,如此,本宫要歇息了,景侯爷请回吧。”

  萧钰下了逐客令,景珩仍攥着那沓写满簪花小楷的宣纸,一动未动。

  她坐在妆台前,梳着半干未干的发尾。

  身后脚步声渐近,不知为何,一步一步如同曳玉敲冰,听得萧钰有些紧张。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透过铜镜,是灯火之下男人俊美异常的脸,他竟伸手,探向了她的发簪。

  萧钰止住他:“本宫留你,你还得寸进尺了。”

  距萧钰几步之遥,景珩停住步子,移开微悬的手,透过铜镜对上她的眼:“这簪子甚是好看。”

  “此簪是一位好友相赠。”萧钰破天荒地多夸了句:“饶是宫里的能人巧匠,也不见得有这般手艺。”

  好友?

  听闻后半句,景珩眉心微动。

  “也不怪引了我的注意,公主的这位好友……眼光和路子都不错。”他道:“能否指点一二,我也想打一根送给心仪的姑娘。”

  “你不妨去问问贺修筠,他便是本宫口中的那位好友。”

  “原来是贺将军,公主当真与他关系匪浅,”景珩蓦地轻声笑道:“民间相传,男子赠女子发簪,寓意结发,是为求得此女子为妻之意。”

  萧钰抬手,拔下绾发的簪子,满头鸦色如瀑垂落,她淡声说:“是生辰礼。”

  没有肯定景珩的后半句话,同样,也未否定。

  说罢,萧钰唤侍女进殿伺候就寝。

  景珩装模作样,惋惜地叹了口气,声音低落:“公主既放我进来,怎地又要如此狠心将我赶出去?”

  萧钰仍坐在妆台前梳妆,没有理会他。

  外殿传来侍女脚步声,景珩无奈翻窗而出,临走时轻声唤她,又歪头朝她一笑:“回见,我若再不走,只怕明日公主那位好友要上门揍我。”

  夜凉如水,景珩不忘贴心地关上窗。

  他走后,萧钰又鬼使神差地打开窗,早已不见那人踪影,徒留长夜阒静。

  说来也怪,每每遇见他,心里总有一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蔓延。

  萧钰归结为:男人长得太过好看,乱人心神,何尝不是一种祸害。

  冬瑶进入寝殿内,忙关上轩窗,“公主刚沐浴完,吹不得夜风。”

  “方才有些闷,我透透气。”

  *

  天色微明,文武百官自望仙门和建福门依序入宫。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送来一封加急密折。

  晨起用膳的明德帝看完这封折子后,皱了数日的眉头稍然舒展开来。

  朝会一如既往开展,明德帝率先将何谦拎出来,过问码头一事。

  何谦手持笏板,出列躬身道:“臣等奉皇上之命,调查码头军械一事,如今已有眉目。”

  明德帝脸色微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皇上勤政,此时正是查举贪污的关键时刻,不日前有工部尚书徐启善贪污白银一案。”

  “然,重刑之下多冤屈,徐启善自尽狱中死无对证,白银不翼而飞,大理寺草草结案一举,何谈陛下所倡‘激扬清浊,治道明范’?微臣以为此案尚不可盖棺定论,臣怀疑徐启善一案背后有人指使。”

  此前初查徐启善一案,因涉事白银数额过多,明德帝在紫宸殿内发了一通脾气,大理寺忙得焦头烂额,终于寻得一系列证据,谁知拿人归案后,不仅徐启善咬死不认罪画押,白银也不翼而飞,将徐府掘地三尺,除过徐启善丁点的私房钱外,再没能搜出寸两贪污的银钱。

  相比于徐启善,眼下更令他头疼的是瑞王,何谦最初搬出徐启善的案子,明德帝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当听见“有人指使”一语,他豁然开朗。

  码头一事与瑞王脱不了干系,可明德帝还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上赶着送来了,哪有不接的理?

  明德帝正襟危坐,一脸肃色:“何爱卿且细细说来。”

  何谦:“此案涉事白银数额巨大,前有卷宗记载,加之微臣再次核查,徐启善贪污纯白银二百七十九万两,赤金一万两,大金元宝一万两,银元宝十万两,银锭一百一十万个。”

  众臣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笔数额,现下从何谦口中再次托出,仍是令人触目惊心。

  “仅他一人,如何能吃下这笔巨款?五月十七,徐启善死讯传出,府中的父母妻儿不会对他寻常异动浑然未觉,幕后黑手为一绝后患,当夜遣派刺客,欲将徐府众亲杀之。”

  “仍是五月十七当晚,西郊码头大火烧出军械,数十名暹罗商人死于非命。”

  明德帝挑眉问道:“何爱卿的意思是,有人从刺客手中救下了徐府的人?”

  何谦应声:“正是。”

  明德帝道:“数十位暹罗商人在我大夏境内遇害,朕势必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依你之见,杀害暹罗商人与夜袭徐府当为一人。”

  尸首不会说话,活人尚能问出些东西来。

  明德帝又问道:“徐启善的父母妻儿何在?”

  话音方落,殿外一阵闹腾,似有几人在争论,不时洋溢着“公道”、“不得擅闯”等字眼。

  明德帝微愠:“殿外何人喧哗?”

  何谦也循声望去。

  “启禀陛下,长宁公主求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次夜探,往后日日如此

  大盆友小盆友们儿童节快乐呀!

  第39章 唇枪舌剑

  明德帝的目光越过一众朝臣。

  紫宸殿门之外的丹墀上, 立着一人,一袭霞色宫装随晨风翩飞。

  掌事公公和几名带刀的金吾卫将人拦下,萧钰神色从容, 就那么站在殿外静静侯着, 似乎笃定下一刻明德帝便会放人进去。

  方才的呼喊声已经惊动了里头的那位,萧钰身后的一对老夫妻和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噤了声,安静等候。

  明德帝心下有了答案, 面色肃穆,摆手道:“宣进来。”

  大夏朝历来设女官, 掌管六局和下属二十四司,但当朝内廷女官无论品级多高,都不被允许上朝议政。

  恢宏大殿内站满了身着各色朝服的大臣, 目光不约而同投在了这位小公主身上,又耐着性子不敢妄议。

  “皇上三思!”有人终于忍不住,举笏板提醒道:“此处为紫宸殿,朝堂议事并非儿戏,怎容得后宫女子入殿干政。”

  萧钰前世见过此人,印象颇深,正是大理寺卿赵松鹤。

  这话一出, 激起一阵水花,殿内少许官员交头窃声私语, 不难想到他们议论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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