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阴,鬼开棺_花萝吱吱【完结】(4)

  接着灵堂又安静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殷晚棠,又看到朱老伯站在两个儿子身后良久,才拖着不便的腿脚走出灵堂,顺着走廊来到了东边的厢房。

  听说那是朱老伯生前的房间,此刻已经被锁上了。

  他就站在门口,用那张恐怖的脸瞥向殷晚棠。

  “吱呀......”

  门轻而易举开了,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殷晚棠回神后,那房门好端端的关着,只是上面的锁消失了。

  她想都没想,抬脚就跟了上去,朱老伯明显想告诉她什么。

  鬼物的感知相当敏锐,在哭灵的时候,朱老伯只怕就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寻常,此刻是引她进房间。

  她轻轻推开门,细微的声音灵堂的三人谁也没注意到。

  房间很小,又很空。

  空气里有发霉的味道,那是一种陈年不通风,药味和死气混杂的特殊气味。

  墙上还有发黄的污渍。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板,其他的东西都烧了。

  殷晚棠的视线却落在了床板上,上面死死地烙印着一个印记,那是人的印记,是朱老伯在这张床板上躺了十年留下的烙印。

  深深嵌入了床板,是活生生把人钉死在了上面,是野火焚烧之后的磨灭不掉的证据。

  恍惚间,上面好像躺着一个老人。

  他盯着天花板,张着嘴,呼哧呼哧费力喘气。

  手上系着一根红色棉线,正在灼烧。

  果真是燃寿术。

  朱老伯并非寿终正寝,他阳寿未尽,却被施了邪术,烧没了剩余的寿命。

  怪不得他不肯走。

  “小丫头,你进老朱的房间做什么?”

  一道声音拉回了殷晚棠的思绪,她转头看到村长眉头紧缩站在门口,死死地看着她。

  朱老二和朱老三也站在外面面面相觑,这门明明是锁着的。

  殷晚棠眼神略显慵懒,歪了歪头:“朱老伯带我进来的。”

  此话一出老二老三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浑身哆嗦。

  “我爹他,他回来了......”

  村长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别瞎说!”

  最后他目光落在床上,以及那个印记,眼皮微不可闻地跳了跳。

  “老朱的床咋没烧掉?”

  老二咽了咽口水:“大哥说那床是咱妈的陪嫁,是老物件了,烧了可惜,就留下了。”

  村长眼底闪过怒气:“糊涂。”

  说着赶紧指挥他俩:“赶紧把床搬去烧了,这床陪了他几十年,他时时念着,怕是舍不得。”

  二人点头如捣蒜,爬起来搬床,却被殷晚棠挡住了。

  “好好的床烧了做什么?”

  “燃寿术,只怕不是烧了就能了结的。”

  话落,朱家兄弟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死死看着殷晚棠:“你说什么?”

  村长也连忙说:“小丫头这话什么意思?”

  殷晚棠毫无顾忌坐在了死人睡过的床板上:“我呢本不想管这桩闲事,我也是将死之人,可是谁让我撞见了呢?”说着视线转向朱家兄弟,叹了口气,“朱二哥,三哥,你们做过什么,比我清楚,朱老伯心头那口怨气如何来的,你们也知道。”

  “朱大哥今天被棺材砸断了背,你们比我更明白那是报应。”

  朱老二仿佛被瞬间抽取了脊梁。

  惨然一笑,竟蹲在地上捂着头嚎哭,声音悲戚:“爹,爹啊,我对不起你......”

  老三也抱着头:“我们只想让爹松开那口气,这样所有人都解脱了不是吗?”

  “我们三兄弟像是被一根线拴住了腿脚的鸟,挣不脱,死不掉。爹用那口迟迟不散的气,把我们栓在这里十年了,他痛苦,我们何尝不是?”

  “大嫂活生生被爹骂走了。这些年媒婆见了我家都绕道走,我们三个端屎端尿,还要被爹半夜嚎起来辱骂,他不睡,所有人便只能跟着熬。”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啊......”老三哭着爬向了床板,头靠在人影印记上,“爹,你有怨,你把我带走吧,是我不孝,我下去再伺候你,你舒了那口怨气,放了大哥二哥吧。”

  “不,爹你带我走,老三还小,大哥还在医院,我去伺候你最合适。”老二颤抖着爬上前。

  看着痛哭流涕的朱家兄弟,殷晚棠眼底微微一暗。

  久病床前无孝子,朱家兄弟苦,是真的苦。

  但有人浑水摸鱼,偷得好处,那也不行。

  隔着兄弟俩,殷晚棠的视线和村长撞在了一起。

  对方瞳孔骤然一缩。

  第4章 有人想活却不能活

  村长微微皱眉,眼神已经有了几分不善:“小姑娘,我念你可怜,好心给你饭吃,你却在主家胡言乱语,往老二老三心口插刀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殷晚棠歪歪头,她没说错啊。

  在道观那么多年,她没和陌生人打过交道,只知道有话就说,直言不讳。

  她看向痛哭流涕的兄弟俩:“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大哥今天被压断了脊梁,朱老伯会放过二哥和三哥吗?”

  就在此时,灵堂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兄弟俩一呆。

  殷晚棠抬脚就往灵堂走去,村长目光凝滞一瞬,似乎想从那小姑娘身上看出些什么,可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倒是有点短命之相。

  灵堂里,棺材被打开了,里面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地上的香灰上有几道凌乱的脚印,火盆里的黄纸并未燃尽。

  黄纸烧不尽,代表亡人不受恩。

  遗像上的老者瞳孔不知何时涌出两道血泪,血从遗像一直流到了供桌,再到火盆。

  黄纸正是被血水打湿。

  “坏了,老朱的尸体呢?”

  村长语气愈发焦急起来,显然发生这种事在他的预料之外。

  厢房的兄弟俩闻言,连滚带爬地跑来灵堂,朱老二却被哭丧棒当头一砸,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头破血流。

  孝帘翻飞,下一秒缠上了朱老三的脖子,他整个人直接被吊上了灵堂半空,翻着白眼,涕泗横流。

  眼看着就窒息了。

  “爹......放,放开我......”

  阴风阵阵,灵堂中间站着佝偻的朱老伯,阴沉的脸看向一侧的殷晚棠和村长,猩红的眼中满是怨毒。

  起尸了。

  村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抄起门口的砍柴刀递给殷晚棠:“快点救人,我去拖住老朱。”

  殷晚棠倒也没有犹豫,一刀割断了孝帘,老三掉下来,腿却断了。

  殷晚棠目光一凝。

  这是报应。

  放了一枚铜钱在朱老三手心:“含住,别说话。”

  朱老三剧痛中回过神来,也不敢怀疑,只匆忙点头。

  随即殷晚棠从包里摸出一张驱邪符,指尖一点符便烧了起来,直至成了一堆灰烬,她反手抹在了朱老二额头的伤口上。

  那渗出黑血的地方很快就止住了血。

  同样给了一枚铜钱,殷晚棠叮嘱:“你们去角落等着,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二人看着那张稚嫩且无害的娃娃脸,眼神复杂。

  悲哀,恐惧,内疚,不甘。

  殷晚棠的视线瞥向村长,却看到村长将灵堂西北角那只大公鸡的脖子拧断,鲜血浸没了手中的一团麻线,然后主动跑向朱老伯,血线缠住尸体,结了个奇怪的扣。

  尸体面目狰狞,却一巴掌把村长扇飞了。

  村长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爬起来后嘴巴却仍然念念有词。

  “老朱,人死不能复生,不如放下执念,早入轮回。”

  说着再次扑过去拴住尸体。

  朱老伯大张的嘴巴发出一声嚎叫,挣脱不开,随后僵在原地低着头,竟然一动不动。

  村长脸上闪过喜色,将麻线的另一头丢给了殷晚棠:“丫头,帮我一起将老朱的尸体缠住,送回棺材。”

  殷晚棠细细的眉头蹙紧,总觉得太顺利了。

  但她和师父修行这么多年,到底没实战几次,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便接过血线和村长一左一右把尸体紧紧缠绕。

  却见正对村长后脑勺的遗像,朱老伯的脸越来越狰狞,那张嘴也飞快地张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甚至要突破相框,仿佛随时要从里面钻出来。

  一根根血线缠住了村长的脖子。

  她心头略微一跳,甩出两枚铜钱把遗像击倒,倒扣在桌上。

  哐当一声,遗像碎了,血线消失。

  那瞬间,朱老伯的尸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死死盯住殷晚棠,那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将殷晚棠吞噬。

  村长却是一阵后怕,目光感激中又有几分探究。

  两人合力将朱老伯的尸体送回了棺材里并且合上。

  但是原本严丝合缝的棺材,却怎么都关不紧,留着一条缝,不停晃动着。

  殷晚棠便放了一枚铜钱在棺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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