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太子他爹[清穿]_公子南亦【完结+番外】(137)

  云卿当时不在意他们避着自己,她倒是有意避着胤礽些。

  刚刚饭桌上,偶尔与胤礽四目相对,他一双丹凤黑眸里的深沉,总似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看得云卿心里不安定。

  似因着这几年当皇帝久了的缘故,还是因着……

  “奴才见过贵太妃。”

  腊梅盛放,冷香袭人的庭院里,小禄子从后面忽然碎步追上来。

  他笑吟吟走近,朝云卿打个欠,“皇上先前说,惦记着年少时贵太妃亲手做的梅花糕点。不知可否劳驾贵太妃,再为他做上一次。”

  “禄谙达见外了。”

  云卿对这些乾清宫旧人,从来不摆架子,伸手略虚扶他起身,笑道:“皇上不嫌弃本宫的手艺,是本宫的福气。”她转身吩咐玉珠:“你去备些食材,等会咱们多做几样点心。难得皇上来一次,请他多进用些才好。”

  梅花瓣是云卿亲自去采摘的。

  拂落一层皑皑白雪,恰是带走梅花瓣上的灰尘。用小木夹子,挑选花蕊里最细嫩的一两片,夹进干净的玉瓮里。

  直到攒满小半瓮,云卿才招呼玉珠往回走:“差不多了,咱们……”

  对上胤礽温润如暖阳的笑,云卿的笑意被衬托得有些不自在。

  红梅树下,胤礽一袭白衣胜雪,光风霁月。

  年近二十岁的他,个头又比四年前高挑许多,整整高出云卿一个头。

  她仰头凝望着他,白嫩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稍有泛红,与胤礽梦境里大婚当晚她娇羞的神色,很是相似。

  他也低头凝望着她,痴痴的,舍不得挪不开眼。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但默契地认出彼此。

  她前世的夫。

  他前世的妻。

  然而时间有限,康熙帝一直拿云卿当眼珠子般看守着,胤礽不过是趁着他在书房拟旨的空当,才能与云卿这般近距离地说几句体己话。

  他率先打破沉默,“用玉瓮拢梅香的法子,云儿还都记得。”

  这是他前世交给云卿的法子。相比于开口大的碗,玉瓮开口小,梅花瓣装进去,香气可以经久不散。

  这法子,云卿早已习惯成自然。

  如今独独被胤礽提及,她也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法子还是前世时,他教给她的。

  云卿长睫颤了颤,匆忙垂下眸,几滴热泪珠顺着长睫,悄然滑落。

  云儿……

  她都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大多人会称呼她为云卿,康熙帝喜欢叫她卿卿……前世今生,只有一个人喜欢唤她为“云儿”。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到这个称呼,不曾想,造化弄人……

  可云卿不能承认,如若因为她,叫他们父子相争,何等残忍?

  何况今生今世,胤礽已有他的妻,云卿也没有再去拆散他们的道理。

  她收拾好情绪,用手微拢鬓角碎发,抬眸佯装不懂地笑道:“这法子还是本宫在闺阁时,一位教书师傅传授的。皇上日理万机,不仅通晓四书五经,竟是也懂这些微末闲散的法子?”

  胤礽眸子里的笑意,清减许多。

  但他还是舍不得对她发脾气,“云儿,孤知道是你。”他轻叹一声道:“你每次说谎时,总会不自然地梳理发稍,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他一语道破。

  云卿不自在地背过身,眼看就要装不下去了。

  没办法,朝夕相处多年,对彼此都太过熟悉。

  “……皇上说笑了。”云卿顾不得接过那瓮新摘的寒梅,抬脚往外走,“本宫去书房瞧瞧。”

  “皇阿玛在拟旨,约莫还有一会。”

  胤礽双手亲自捧着那只玉瓮,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卿身后,丝毫不见九五之尊的架子。

  在他的云儿面前,他宁愿一直都是那个东宫太子。

  云卿亦是有所察觉,他没有自称“朕”,还对她保留着前世的习惯。

  这一刻,他双手捧着的好似并非一只玉瓮,而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真心。

  太过于珍贵,以至于她无法接受,因为无所回报。

  “既是此,本宫先去厨房瞧瞧。请皇上稍坐,约莫半个时辰,这梅花糕便能出锅了。”

  云卿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只闷头去取他手里的那只玉瓮。

  结果,纹丝不动。

  他一手托着玉瓮,一手顺势握住她泛凉的指尖,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捂着,“不过是片刻相逢,云儿也舍不得分些精力给孤么?”

  云卿的手指,在他手心轻颤,好似不受控制地舞动着,“皇上,请放手吧。”

  “你再唤孤一声夫君,孤便放手,成么?”

  面前的大男孩,用孩子气般的语气,执着地讨价还价着:“孤不是来和皇阿玛抢你的,孤愿意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还想着,再多看上你几眼。”

  他嗓音低沉而哀戚,听得云卿的心,阵阵抽痛不止。

  “皇上说笑了,皇后娘娘如今凤驾在坤宁宫呢。”

  云卿强忍着悲恸与不舍,狠心抽开手指。

  一寸一寸地抽开,一寸一寸地将他推远。

  “可她终究不是你。”

  时间所剩无几,胤礽没再过多纠缠,将玉瓮还给云卿,又顺势轻搂她在怀,松开,头也不回地款步离去。

  但云卿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的背景,久久不曾动弹。

  直到有寒风吹来,吹散红梅枝头的雪,红色与白色的花瓣洋洋洒洒而落,阻隔了视线。

  云卿才轻颤眼睫,缓过神来。

  他的那一句“我们初见原是新婚夜,孤掀开你红盖头的那一瞬,终身难忘”,还回想在她耳畔,经久不散。

  ……

  胤礽拿到圣旨,次日一早便走了。

  带着遗憾离开。

  还有他那随行的两千铁骑,一道扬尘而去。

  云卿不知道康熙帝是否有所察觉,但她隐隐感觉到,如果当初在梅园坚持决绝他,或许他已做好与康熙帝父子决裂的准备。

  但因为她选择了康熙帝,所以胤礽不置一词离开,选择成全。

  他从来都是这样,甚是尊重她的想法。

  胤礽离开后的几日,云卿强打着精神,争取日子一如往常。

  康熙帝以她心绪不佳为由,顺势提出换个地方居住。

  云卿了然,他已然知晓那日梅园的事。

  也是,康熙帝在位多年,一惯擅长运筹帷幄,怎么可能连自己的住所都照看不周?

  而胤礽呢,他是否猜得到,那日的事根本瞒不住康熙帝?

  不愧是父子,唯独云卿一人搅尽脑汁,辗转思忖,夜不能寐,头疼得厉害。

  “又头疼了?”

  这日在前往湘西的路上,云卿坐在马车里,不自觉地撑头,按摩起太阳穴。

  很快又一双温热大手取而代之,力道适中,耐心地缓解着头疼。

  云卿顺势将后脑勺靠在他胸膛上,“还有多久?”

  康熙帝猝不及防地俯下身,在她嘴角啄了啄,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怔忪与羞恼,展颜笑道:“长长久久。”

  一旁伺候的玉珠见状,忙抿嘴笑着新开车帘,坐到外面去。

  赶车的李德全见状,习以为常地低声问了句“又开始了啊?”与此同时,将马车的速度放慢,稳当许多。

  马车内,云卿忍不住耳垂一热,气得抬手想锤人。

  反倒被康熙帝捉住手,放在唇瓣吻了吻:“我亲自己媳妇,有何不可?”

  “那你……多少也得避着些人呐。”云卿哭笑不得。

  康熙帝老大不乐意地挑挑眉:“行,下次我先将玉珠打发出去,再亲。”

  云卿:“……”这有什么区别么?

  ……

  湘西一代,地势险峻,自古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雅称形容。

  且当地多瘴气毒虫,很不利于农耕,百姓靠天吃饭,经常民不聊生。

  康熙帝之所以选择此地定居,就是有意帮助当地开山修路,荡平瘴气,让当地百姓能安居乐业。

  他大抵不想让胤礽知道云卿在这,故而没有动用朝廷国库的银两。而是之前在玉门关,经营布房生意时,所赚的上万两白银。

  直至此时,云卿才明白他先前为何那般上心生意,经常早出晚归。

  虽是禅位,但他身为帝王,养育万民的心,始终不改。

  云卿更是感动,这个男人为着她,付出多么大的牺牲。

  于是她也学着湘西当地的夫人,用青花色布条包裹住头发,换上粗布麻衣,每日带上玉珠等人,挎着竹篮进山,为康熙帝送吃食。

  当地百姓不知道康熙帝身份,但见他举止谈吐不凡,又主动掏钱为民情愿,故而很快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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