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太子他爹[清穿]_公子南亦【完结+番外】(8)

  康熙帝仍闭着眼问话,还抬手指了指头。

  云卿会意,忙轻手轻脚地转到枕头那侧,为其徐徐按摩起头部。

  记忆却慢慢飘回前世:“幼时是祖母亲自教导奴婢学女红,长大后奴婢就学些推拿之术,回报幼时的教导之恩。”

  “是啊,儿孙长大,长辈便老了。”

  康熙帝的语气似有感伤:“朕幼时曾以为,皇玛嬷会一直在前面为朕遮风挡雨。不知不觉间,皇玛嬷的鬓角已新添白发。”

  云卿又是一怔,连手上按摩动作都是一顿,全然没料到康熙帝会同她说这些话。

  这是他的心里话?

  倘若她是后宫争宠的妃嫔,能得到康熙帝这般对待,自然求之不得。

  可她定是不能入后宫的,且得有多远躲多远,万不能从心里与康熙帝拉近半点关系。

  云卿只中规中矩答道:“万岁爷孝顺举国闻名,是天下儿孙表率,实乃万民之福。”

  “民间都是如何说朕的?”

  康熙帝向来勤政爱民,能听到些百姓言论,颇有兴趣。

  然而云卿那番话只是敷衍,如今叫她真要认真转述,可就有些难办了。她前世已入宫二十年,早忘记百姓们是如何评价康熙帝。

  唯一的消息,都是来自胤礽,但那些言论大多私密,说出来很容易露馅。

  云卿支支吾吾回话:“百姓们,都说万岁爷天人之姿,天选之子,天生……”

  “呵,你在这给朕背成语呐?”

  康熙被她逗得啼笑皆非,忽然起了兴致,伸手就想将蠢笨的小人拉入怀中,惩罚一番。

  结果一睁眼,对上那张黑漆漆的脸……惊得睡意全无。

  他伸出去的手,改为揉了揉皱紧的眉心,神色冷下来。

  “奴婢有罪,奴婢这就到外面跪着去。”

  云卿也被康熙帝的阵仗吓一跳,刚才差一点,她就将万劫不复。

  索性先声夺人,主动提出到外面罚跪。

  眼下这情形,只要能远离他,打她几板子也能接受。

  谁知她才走开两步,又被叫住:“无碍,且再给朕按按脚,将功补过。”

  鉴于这几日,云卿在前后殿都伺候得不错,康熙帝开恩地没多难为人。

  云卿被迫应“是”,心里寻思着他倒也不必非得这么好脾气。

  ……

  康熙帝靠坐在罗汉床上,手上那本书翻着,双脚朝外。

  云卿就跪在脚踏上,挺着上半身,一下一下地为其按摩脚心的穴位。

  两人这样位置,从康熙帝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云卿五官。

  按常理说,康熙帝日理万机,是没什么心思去专门打量一个宫女的五官,尤其还是容貌这样式的……

  但事情怪就怪在,他竟会将她错认成宫妃。

  康熙帝思量起刚才种种,追寻缘由。

  发觉这宫女嗓音婉转动听、气息清秀、仪态端庄有度、心地孝顺良善,样样都符合宫妃的标准。

  除了那张脸。

  此事他也有所耳闻,原是副挺好的相貌,被塔塔拉氏嫉妒陷害,才沦落至此。

  回想起来,原本佛堂偶遇,他还瞧着塔塔拉氏是个有意思的,哪知心肠极其歹毒。

  不作过多回想,康熙帝视线越过书沿,落在云卿的脸庞上。

  仔细一瞧,发觉她五官甚是精致。

  毒药虽毁了面皮色泽,但原有的眉眼尚在。柳叶眉清韵,俏鼻樱唇小巧。尤其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显得有些稚气,多了一抹俏皮。

  说起来,这双眼睛倒是和塔塔拉氏有几分肖似,难怪会被记恨上。

  如今遍寻后宫,还真找不到一个女子的五官能与之媲美。就连新晋的乌雅氏,都比照之略逊一筹。

  若是换回先前的白面皮,的确担得起“倾国倾城”的美誉。

  “待太子病愈,你就继续留在乾清宫当差吧。若是伺候得好,朕再赏你找胡院判诊治。”

  云卿本能拒绝,略向后挪两步,磕头谢恩婉拒:“奴婢谢万岁爷恩典。只是奴婢为人蠢笨,还是做浣衣局的粗活更合适些……”

  “哐当!”

  书卷被不满地摔在四方小木几上,震得人心弦一紧。

  “你当朕是在同你打商量?”

  还从未有人敢两度抗旨,康熙帝威严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朝晖堂内瞬间风云变幻,守在外面打盹的梁九功,猛地一激灵。

  他悄悄从门口望进来,只见康熙帝丹凤眼微眯,一瞬不瞬盯着地上的人,俨然已动怒。

  这是怎么了?

  刚才分明还聊起家常,欢快得很,他才放心打个盹。怎么转眼就变天了?

  云卿亦是吓得不轻,呼吸一滞,心说果然伴君如伴虎,“万岁爷金口玉言,自然没有旁人置喙的余地,但奴婢也是为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着想。”

  “倒是朕误会你了?”康熙帝讥讽勾唇:“你且说说,是如何为朕与太子着想?若有一句虚言,朕立马摘了你脑袋。”

  梁九功皱眉。

  几日相处下来,他还挺喜欢这丫头的。这到底做错何事,竟惹得万岁爷起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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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东窗事发

  “能侍奉在御前,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心里甚是欢喜。”

  帝王之怒,犹如一把无形的砍刀悬在自己脖颈上,任云卿前世生活四十多年,这一刻仍是声音打颤。

  她试探性说句软话,见康熙帝并未进一步动怒,才敢继续往下说道。

  “但奴婢也有自知之明,如今乾清宫封着缺人手,自己才略能侍奉一二。待太子殿下病愈,自然会有经验老道的人来侍奉,奴婢届时就显得多余了。即便勉强留下,也会照应不周,扫了万岁爷和太子殿下的兴致是小,若误了大事,就是奴婢砍头一百次都不足以恕罪。还望万岁爷明鉴。”

  九五之尊不容违逆。

  所以她得陈情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康熙帝自己觉得不应该留下她,而非她拒绝了他。

  康熙帝像是没听见,只端起旁边的茶水抿了口,“来人,换杯热茶来。”语气冷硬。

  “嗻,奴才这就去换。”

  梁九功适时躬身进来,打了个千,自行将茶水撤下去。

  与此同时,外面已有小太监端来热的茶水,梁九功接过来,进屋端给康熙帝,“万岁爷,热茶来了。”

  康熙帝坐在罗汉床上喝茶,而云卿则始终匍匐在地上跪着,一动不敢动。

  主子有意晾着人,当奴才的自然不敢求情。梁九功大抵也猜出所为何事,就安静地躬身立在一旁候着。

  若未记错,这是她第二次违抗圣旨。

  别说是紫禁城的一个奴才,就是全天下人的命运,都握在万岁爷手里。他想安置一个奴才,如何容得旁人置喙?

  ……

  云卿和梁九功二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一时间,朝晖堂里只有康熙帝会偶尔发出声响。

  直到一盏茶饮尽,梁九功又躬身上前撤下来茶具。

  不经意间提及云卿,“万岁爷,这奴才可是扰了您兴致?原是见她做事稳妥,如今瞧来,浣衣局的粗实宫女果然登不了台面。奴才这就将她带下去好生调教,往后绝不再碍着您的眼。”

  康熙帝斜他一眼,冷嗤了声“你这老货”,随后才开恩地摆摆手,“带下去,好生调教。”

  “嗻。”

  梁九功笑意吟吟地朝康熙帝打了个千,转头就冷脸呵斥云卿:“还愣着作甚?到外面跪着去!”

  “奴婢谢万岁爷恩典。”

  云卿仍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勉强支棱着两条僵麻的腿,规规矩矩行礼退出来。

  直到人来到乾清宫后院,才稍稍松口气,“谢过梁谙达。”

  “杂家也不知你这丫头是怎么想的。”梁九功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你可知,万岁爷自登基以来,就从未动过宫女在身边侍奉的心思,这破天荒的独一份天的恩典,竟被你搞得差点掉了脑袋?”

  “是奴婢愚笨。”

  云卿软声认错,实则油盐不进。

  梁九功见一时半会劝不动她,遂暂时作罢,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提点道:“你且自己个再好好想想吧。”

  只因康熙帝最后那句“带下去吧,好生调教,”而非“叫她滚得远远的,以后别再来碍朕眼。”

  可见,尚未完全歇了心思。

  云卿又何尝听不出来?

  可就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她仰天叹息,举头望月,今夜月亮又大又圆,照耀得群星璀璨。

  这月就好似康熙帝,以一己之力主宰统御着所有大清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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