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付得起代价，就可以换到想要的一切。
前提是愿意接受不等价交换。
像是场不公平交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七煞返魂阵的核心正是如此。
但不是所有形式的熵变都可以。
能交换生命的，只有生命。
她一条命远不够填七煞阵的。
须得七千魂灵，才够换得一人。
「不对，不应该是返魂阵。」洛凝脚步一顿。
「嗯？」995一头雾水。
按照掌门师伯所言，若师娘魂魄真在两仪镜内，师尊首选的应是移魂之法，直接将她捏死再把师娘魂魄灌入容器，根本不必百般周折用返魂阵招魂。
没必要，且代价太大风险太高。
证明此刻师尊这里，并没有师娘魂魄。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一种，之前不慎碎掉的那面灵镜里确实装有师娘魂魄，镜碎魂散后，师尊费尽曲折为她招魂。她要是师尊，估计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自己。
可他一句重话都没有。
那就是另一种。
两仪镜里什么也没有，师娘当年是魂飞魄散而亡。
所以师尊根本不在意那面灵镜的破损。
但两仪镜作为招魂之引至关重要，根本不会放在目标指向性这么明显的后山禁地。
禁地里的灵镜不过是个幌子。
难怪泽微君那时一眼断言，她引魂定会失败。
自她入门以来，后山禁地就是不可擅入之处。
原来在十几年前，师尊就已经布好局守株待兔了。
师尊擅占星易理，卜吉凶断祸福，所问之事，所解之卦，无一不应。
也许——
他早知会有今日。
洛凝背后发凉，却控制不住深想，她追问，「按照原剧情，师尊的结局是什么？」
995滋啦响了会，「我查了下。不出意外的话，明昀仙尊应该是男主通关大结局要对上的最后大boss；等魔尊拿到两仪镜，打败入魔的仙尊后，才能算是——等等？」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尊之前就算到过这点了？」洛凝手指敲在桌上，「查到什么了？」
师尊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两仪镜、伏魔塔、七煞返魂阵，还有禁术，那来源不明的血迹……这些纠缠在一起，看似合理，细微之处却又透着诡异，这真的只是为了复活师娘吗？
还是他已觉察到异样，却无力改变终局，但也要在这混乱剧情中拼尽全力试图破开一条路？
「滋滋滋……」995的低配CPU听起来不太妙。
「宿主？」995夹着系统音试图讨好，「似乎有一点点小问题，不过刚刚已经修复好了。你……要不要查看一下更新后的版本？」
「给个明确结果就行。」
995愈发局促，「更新完了之后……额，是空项。」
洛凝：……？
「理论上系统更新不应该会对剧情有这么大的变动，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新版覆盖后，时序寒他的结局这块就是空白的……」系统扭捏道，「可能是因为当初检测男主的时候出了一点小bug——」
「哈，就是那个，明昀仙尊或许、应该、可能，其实也是男主来着……」
洛凝：？？？
995呐呐，「好吧他是。」
「但由于种种原因，他没有男主气运和光环，检测不到所以我也绑定不了他。」
洛凝被气笑，「也就是说《魔星临世》的魔星，指的不是魔尊，而是师尊？」
有一说一，他确实入魔了。
「嗯……怎么不算呢？」995苦笑。
好好好，好极了。
有种连夜犁了十亩地，犁完发现是隔壁老王的地的无力感。
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作者有话说】
洛凝：（思考）（划掉）（思考）（再划掉）
咱就是说，有没有第三种可能，见师娘就是照个镜子的事儿~
（算了反正没人，搞点抽象好了~）
（持续放飞自我）
第91章 天道
自从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勤勤恳恳、起早贪黑搬砖赚的积分一文不值、屁用没有之后，洛凝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倒她了。
现在好了，连男主也认错了。
修炼十几年，一朝解放前。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她深吸一口气，「给你个机会，剩下的全交代了。」
有时候真的挺想报警的。
特么的这是连环诈骗！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宿、宿主，你冷静点……」995颤道，「呜……你知道的，我一出厂就绑了你。可以给新统一点点宽容嘛……嘤。」
「我俩既然绑一条绳上，作为系统肯定不希望有这种意外发生……不过我会尽力的，宿主，你相信我。」
洛凝：「呵。」
995还想狡辩些什么转移话题，刚要开口慌忙提醒，「回来了！明昀仙尊已经到门口了！」
洛凝有一瞬慌神，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干，下意识就往床上钻，被子蒙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
多年习惯条件反射。
都给她调成什么样了。
能感受到师尊的气息就在殿外。
她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留三息时间，给她把房内乱七八糟的收拾藏好。
过了一炷香，他迟迟未入门。
不知在犹豫什么。
洛凝探出被子下床，走到殿前开门，眼前情景让她不由为之一怔。
银白羽翼抖动着，微微发黑的飞羽末梢掩在身后，湿漉漉的水意沿着翅羽滴答流淌，化开满庭雪。
视线往上，师尊挺拔身姿掩在层叠衣领下，连颈项都被遮盖。
时序寒收回欲扣门的手，眼神躲闪侧开脸，下意识抬手去掩额角魔纹。
面纱浮动，魔纹半掩。
洛凝看直了眼，愣了半晌才回神。
师娘吃的真好。
魔纹从他额角脸侧蜿蜒而下，蔓入颈侧白皙肌理，消失在层叠交领下。像上古咒印，又如某种恶诅，于时序寒更是洗不脱，剜不去的丑陋疤痕。
他想见她，但不愿她看见自己这幅模样。
被她这样盯着，浑身恍如火燎，脸上魔纹也火辣辣地灼烧着。
见他转身欲走，洛凝一把拉下他掩着脸的手，“不用藏。”
他转过头，“你是不是……？”
“是。”她抬手要摘下他面纱，“我都看到了。”
“别。”他捂住那层纱，摇头，“会吓到你的。”
她抽走面纱掰过他的脸，指尖似有似无抚过脸侧魔纹，“不会。”
禁忌感中透着危险，却有着独属一人的温柔臣服。
直到她被揽进他怀中，安抚雪凤这难以宣之于口的惴惴不安时，洛凝后知后觉顿住了轻拍他背的手。
坏了，是美人计！
师尊只对师娘如此，才不是对她。
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这会被抱着，她理智才终于回笼。
洛凝推他，“松开。”
他既要将她的身体炼作魂魄容器，她一个工具人怎么还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非分之想？
她又推了下没推动，反倒是袖中牛皮卷落在地上，咕噜响动。
师尊见状松手，伸手去捡。
洛凝眼疾手快，在师尊触及牛皮卷前，足尖一勾挑入手中，催动灵力，指尖灵火将牛皮卷焚烧殆尽。
冒然催动灵力的反噬压得她喉头腥甜，她压下口中血气，不服输看向他，眉眼倔强，“你的打算，我都知道了。”
时序寒浑身一僵，良久他道，“……抱歉。”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腌臜事的。”他闭眼凄然一笑，“可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早就停不下来了……”
阿凝知道了。
藏书阁密室里，她发现他埋藏经年见不得光的妄想后，很快就会挖掘出他的另一重卑劣。
他汲汲营营数百年，只为了自私地将她困锁自己身边。
换来不过十几年光阴，竟这样快就被她识破。
果然不该是他的，怎么强求也留不住。
时序寒脸色苍白，握住她腕，“只要等到端阳就好……至少在这之前，别离开我。”
他们之间只剩这些时间了。
洛凝失望抽回手，转身不再理他。
端阳，又是端阳……呵。
都是假的。
只有想要师娘回来是真的。
可以为此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哪怕，她就是那个代价。
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失望。
*
是夜三更，霄云殿内。
洛凝偷偷拉下被子，往外探看，问995道，「师尊走了吗？」
「走了。」995小声，「你睡着后，亥时一刻悄悄走的。」
洛凝松了口气跳下床，「胡说！我那是小憩，哪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