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蕴灵大阵不是用来抽取她神魂的，更不是师尊用来复活师娘的。
师尊那时所作所为，原都是为了破解邪阵。
“借力天地，溯洄因果，你想抽谁的魂？还是要复活什么人？”洛凝指尖停留在阵法图上，“要付出的代价不少，你承受得起吗？”
顾铭远摇头，“我现在不想这些了，这只是我曾经狭隘的想法。”
“哦？刚刚不是还共同目标么？”洛凝挑眉，“现在就打算金盆洗手了？”
他笑了声，“光复活某个人有什么意思。”
洛凝目光扫向最后一页，“颠倒乾坤，轮回转生？这个代价更付不起。”
“付得起。”顾铭远笃定，他有近乎偏执的确信，“等蕴灵大阵启动，所有一切都会各归其位，该回来的人会回来，不该发生的消失无踪。等那个时候，为开启大阵付出的人也会因阵法重新活过来，他们不会记得曾经的苦痛。牺牲的人不会死去，而乾坤得以正位，这不就是我们身为修道者该追求的理想大同世界吗？
结果是好的，那又何必在乎过程呢？用的什么邪术还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是为了更好的未来，那这就是正道不是吗？”
洛凝默了会，“只有被烧剩下的半卷，仅凭这一半你怎么保证可以实现呢？”
“可以的。”他眼中的狂热烧得旺盛，“后半卷的术法，我亲眼见时序寒施展过。”
“他成功了。”顾铭远咬牙，“只要找齐了材料，我也一定可以。”
洛凝垂眸翻页，所谓材料，无一不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灵宝，条件更是无比苛刻。
首先是巨量的能量。可以是灵力，魔气，但耗费巨大，能生生耗尽十几个渡劫期的大能。
其次，起阵需要祀引。凤凰血，或者是至亲的血肉为替。
时序寒以血为引，灵力倾泻，作阵通天，求仁得仁。
没过多久，他便见师兄抱着还是小姑娘的洛凝回了宗门，顾铭远头一回见他那样高兴，一夜之间九宸山上积雪都化了个干净。
师兄原是会笑的。
即便师兄后来遭了天谴，灵力衰败，修为倒退，顾铭远依旧羡慕他。
他向师兄百般恳求，无奈时序寒都不肯松口，还将载有蕴灵大阵的古籍一把火烧了，好在顾铭远用阻火术留了半册下来，事后偷偷拿走。
留下的半卷还正好是他所不知的一半前期准备部分，后半卷祭阵之法虽已被毁，但他见师兄以身示范过，早已记下。
师兄可以，他凭什么不行。
第151章 修魔
洛凝放下古阵秘卷，对门外魔侍微微颔首，侍卫作揖后领命带顾铭远去地牢看喻文洲。
她远望人影消失在廊外尽头，魔界的天已有一半被紫暗吞没，无烬渊的晦息日渐茁壮，如今离破界而出只差捅破窗户纸的功夫。
顾铭远的话不可尽信，却也有三分真驳杂其中。
他说，蕴灵古阵，师尊成功开过一次阵。
前世她一直以为那邪阵是为复活师娘而设，现在想来真是错得离谱。
莫非是为她？
洛凝思及古卷上关于祭阵代价的叙述，呼吸一滞。
不管成败与否，启阵者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难怪师尊每次闭关都要这样久。
可她这些日子对师尊的所作所为……
「啧啧啧，他因你被魔尊重伤，你不让他好好养伤，还乘虚而入毁人清白。不管是论迹论心，都是不折不扣的恶女行径，还用得着配哪门子的系统剧本？白眼狼都干不出这种事来。」心魔翻涌，钻得她心口发闷。
「背叛师门，与魔为伍，哪一条都是拿明昀仙尊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即便如此他还是赶来魔界要把你带回去，没有半分要与你这孽徒割席决裂的意思。」
「还拿师尊当炉鼎采补？胆大包天事后还不想负责，找什么借口。」
「担心他因除你体内晦息而重蹈前次覆辙？不想再拉他趟这浑水？你扪心自问，没有师尊仅凭你自己，能解决得了晦息吗？就怕是平白无故伤了他心，最后徒劳无功还是改不了师尊的结局。」
不可回应，洛凝默念。
洛凝捂着心口压下心魔，调整呼吸将思绪拉回。
蕴灵古阵可复生亡魂，逆转时世，即便她真为阵法拉入此界，也非寻常逝者转生。按古阵的交换法则，若指定之人生机尚存，便无需付出那样浩繁的对价。
若只拉回一人便要承担如此沉重的反噬，复生亡灵和逆转因果的对价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顾铭远所述，开阵后众生重新归位，无损重置倒回从前，万事圆满皆大欢喜。
没有代价，全是好处。
怎么可能呢。
标价不在明面上罢了。
正此时，门外忽有人叩门而入，萧玄奕急匆匆赶来，“你真打算让顾铭远把喻文洲带回去吗？”
“没事，让他把人带走吧。”洛凝道。
“喻文洲确定不审了吗？你东西拿到了？确定不是他骗你的吧？”
“喻文洲只是个引子。我要知道的都已经从他爹这套到了。”洛凝微微颔首，“他知道骗不过我，话说得虚虚实实，拿来的确实是真东西。”
魔尊松了口气，“那你也不提前与我通个信。”
“就要最真实的反应才好。”洛凝莞尔，“对了，上次答应教我修魔，这会正好有空不如我们切磋一下魔功？”
“你这……咳嗯。”萧玄奕撇了她一眼，轻咳了声看向前方，“要融入魔界用不着大费周章改修魔功，别的法子也不是没有，比如……嫁娶，可以直接获得魔籍。”
如果她愿意做魔后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洛凝直接把人拉到殿前空地，“看招——”
“喂！”
魔尊被迫跟她对了一下午招，根本来不及深想。
她于修道一途不算有天赋，杂灵根不利引灵入体，难以专精提炼清气，却容易吸纳五行浊气，于修魔一道是天才般的存在。
进步速度堪称飞快。
半个时辰入门，一晚上连进三阶，七天越阶破境，半个月就能跟他这个魔尊打得有来有回。
进步速度过于抽象。
“好好打，别放水啊。”洛凝蹙眉，“你不用顾忌我。”
萧玄奕快被气笑了，“不过当初一句戏言而已，你怎么还来真的？再这么下去，我这魔尊换你来做好了。”
“我对魔尊之位不感兴趣，你放心。”洛凝指尖凝结魔气酝酿下招，“纯粹是对魔族功法好奇。”
泽微君选择萧玄奕必然有他的理由。洛凝对战时思考着，既然想不清楚泽微君以萧玄奕为下任男主的目的，那就先学魔功吧。
此外还能调动魔气压制心魔，消耗心魔，控制心魔，也算一举两得。
动作间魔气四溢，拂动她发间银羽。
时序寒紧闭的双眸忽地睁开。
她那里……好浓郁的魔气。
起码得与魔靠的很近才会被翎羽感知到。
不会的，阿凝不喜欢萧玄奕。
不然怎么会在魔界，在魔尊的眼皮底下就将他……
可不管如何自我麻痹，胸腔里不断翻涌的酸意就是无法褪去，像烈性毒药将他五脏慢慢酸溶腐蚀。
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什么都不剩下，只余不得见光的不甘和哀怨。
另一厢，洛凝修习勤勉，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周身浸润在魔气之中，事半功倍。
翎羽长期暴露于高浓度的魔气，时间愈长，时序寒的心跟着浸入寒冰池，封冻如铁。
日日夜夜，还有什么事需要与魔亲近到时时刻刻形影不离？
他想不出理由再继续自我欺骗。
时序寒闭目打坐，睫毛覆霜，周身气息忽而失衡，失控寒气震开殿门，打了门外之人一个措手不及。
“师兄？”顾铭远面上有瞬间的惊诧，随即恢复平日的沉稳持重，“你的伤……好了？”
顾铭远从魔界地牢带喻文洲回玄清宗安顿好，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九宸山。
过山门结界时顺利异常，顾铭远心中便笃定三分，时序寒此刻果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可此番被寒气余波震退，顾铭远又开始踟蹰不定。
不是被剑意穿胸而过吗？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是时序寒刻意虚张声势，还是洛凝那小妮子在说假话！
不，他的消息不会有错。
顾铭远镇定下来，“师兄。”
时序寒起身步出霄云殿，在玉阶上居高临下，身形颀长广袖如云，声线清寒无比，“受不起。”
“不是要本君回来么？现在吾已在此，就不必迂回转折绕圈子了。”
“师兄误会，我只是关心一下师兄的身体。”顾铭远抬眸，关怀之下藏着权衡和打量的眼神。
“是关心凤凰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