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跟前,呼呼喘了口气,才道,“昨夜宗主大人托梦,他力量耗尽,快要消散,等不了几天了,祭祀必须马上进行。”
“老朽已经让人去捉祭品了,等一切准备就绪,立刻开始祭祀。”
“大人们务必不要离开。”
见她们没有反驳,便知道这是愿意参加祭祀了,老脸上的褶子一抖,笑开了,朝三人拱手,“大人们,前方的石碑处就是祭场,我们先行过去吧。”
三人对视一眼,跟上狐婆婆,朝石碑走去。
又是半天,明姝和宁灼重新站在石碑底下,这次身边却多了黑压压一群人,狐婆婆围着石碑转了转,枯瘦的手指向几个方向,指挥半妖们去挖地面。
地面干硬,裂出道道沟壑,这群半妖竟然就这么直接蹲下来,用双手去挖,指头很快就被划破,流出鲜血,然而他们只是把手指往嘴里一塞,吮掉血珠,继续下手卖力地挖。
实在挖不动的地方,一点点用指甲去扣。
空气中充斥浓郁的土腥味,夹杂着血腥味,刺鼻难闻。
这群半妖脸上却半点痛苦之色,挖土的几人脸上带着虔诚,近乎膜拜地跪在地上,其他围观的半妖则是羡慕,羡慕他们能有机会,亲自迎接宗主大人的到来,接受宗主大人的赐福。
明姝三人表情从震惊逐渐到平静,犹豫了片刻,她便召唤出琉璃剑,摸了摸银白流畅的剑身,忍着心痛,要上前帮忙,手腕一紧,是宁灼微微上前拽住她,带着几分强势和不容拒绝,将她拉到身后。
狭长的凤眼眨了眨,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摇了摇头。
再看凌安,身形挺拔笔直,直愣愣站着,雕塑一样,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明姝诧异过后,便也了然,无非是怕故意诱他们深入的陷阱,不过一群毫无战斗力的半妖罢了,即使有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造不成什么危害,她有信心能应对。
抛给宁灼一个放心的眼神,甩开他的手,明姝执剑上前,帮忙的话还没说出口,老太婆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腿脚麻利,没有一点之前蹒跚的苍老之态,飞快挡在她面前,急促的动作,带动脸上的赘肉甩动,显得凶神恶煞。
“姑娘,这是我们村子延续了几百年的祭祀仪式,邀请外人参加已是老婆子我违背祖训了,姑娘只需观看就好,无需担心,自有宗主大人会庇佑我们。”
明姝心中那点不忍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想着他们肉体凡胎,太过凄惨,人家觉得自己不怀好意,企图破坏祭祀。
行吧,人家乐在其中,她就不自作多情了。
明姝退了回去,迎面对上宁灼的眼神,里面是赤裸裸的戏谑、调侃,薄唇半勾,又飞快拉平,勾起又拉平,看得出来忍得很辛苦了。
猝不及防对上明姝的视线,他一愣,随即立刻抿平唇角,绷起脸移开目光,看向那群还在挖地的半妖。
表情转变太快,脸上肌肉抽搐着,像无声的嘲笑。
明姝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并没有和他多计较。
收回剑,低头开始反思,她为何这么善良!
该不会前世的思想道德教育太过深刻,见识了几十年修真界的残酷后,仍没有泯灭最后一丝道德?
叹了口气,收起杂乱的思绪,冷眼看这群半妖们徒手挖地,鲜血淋漓的双手沾满泥土,将焦黄色的泥土染成深色,直到深色的泥土越来越多,坑中逐渐显出圆形石柱的雏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石面渐渐显露出繁复的图案, 被半妖们一点点剥去覆盖的泥土,逐渐显露出石柱的真面目。
七根足有人环抱粗的石柱,通体漆黑, 与深色的泥土几乎融为一体,表面的图案线条杂乱, 乍看像小孩子随手的涂鸦, 没有规律。
在明姝三人疑惑时,狐婆婆却突然一挥手, 随着手势落下,挖地的半妖缓缓跪着后退,直到离石柱半尺距离才停住, 接着是一声厉呵,“带上来。”
半妖们躁动,跪在最后的几个起身,抓起身旁的人,强行压着拖到石柱旁。
正空的太阳正烈,烘烤着大地, 照在皮肤上,发出一阵阵灼烧的刺痛感,让人不由地生出几分烦躁。
光线折射出刺眼的光, 压人的半妖手中白光一闪,就听一声惨叫,带着深深的恐惧, 本来乖顺跪在石柱旁的半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我不想死,不想死, 我还年轻,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他想站起来逃跑,然膝盖只堪堪离开地面,就被身旁早有准备的半妖按下去,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血液从他割破的手腕大股大股流出,落在石柱上,快速浸入其中消失不见。
浑身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快速消逝,他逐渐瘫软了身体,死亡的恐惧逼近,突然扭过头,死死盯着跪伏的半妖们。
杂乱的头发枯黄像草一样,随着他扭头的动作向两边散开,明姝得以看清那人的脸,坚毅刚俊,棱角分明,成熟中透着股沉稳的气质,在一群苍老的半妖中,是难得的壮年人。
因为大量失血,他的唇色发白,汗湿的鬓发贴在两颊,一副濒死之态,似乎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人群嘶吼,“我才四十岁,凭什么要我献祭……”
“应该是你们,是你们那些老不死的,本就该死了,为什么不献祭?”
“占着位置,苟且偷生……哈哈,半妖一族灭亡,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恨恨地瞪一眼狐婆婆,彻底软了下去。
压着那半妖的人似乎被吓到了,松开他远远退开,任那半妖瘫在石柱上,好一会,见人没动静,狐婆婆拧眉呵斥,“连祭祀的流程都忘了吗?你们对宗主大人的衷心呢?还不快将人拉开。”
那几个半妖如梦初醒,飞快上前将石柱上的半妖拉开,拖到下一个石柱,寒光闪过,割开了他另一个手腕,伤口却没有半滴血液流出,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逐渐变的难看,另一个半妖夺过刀,直接将生锈的刀尖戳进伤口,生生剜了块肉下来,将红彤彤的血肉按在石柱上。
石柱像有了意识,立刻紧紧吸附。
几人见逐渐有血液浸入石柱,才松了口气。
被吸血的半妖还没死,整个人趴在石柱上,脑袋歪着,从枯黄的发间隙中死死盯着他们,迸射出浓烈的恨意。
烈日当空,热意沸腾,额上沁满汗珠,几人却觉得浑身发冷。
为首年纪大的半妖,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训斥,“不要一副我们逼你去死的样子,你是为宗主大人献身,你应该感到荣幸。”
顿了顿,”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谁让抽签抽到你了。“
那半妖瞪大眼睛,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再没了力气,流尽身体最后一丝鲜血,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倒在地上,石柱微微颤动,叫嚣着不够不够,索求着新鲜血液的注入。
几人脸上划过一丝惊恐,飞快退后,反应过来,转身朝狐婆婆走去,小心禀告,“村长,才过了一块石柱,狼一已经死了,献祭不能中断,请你尽快选定献祭之人。”
犹豫了下,“以往每次献祭只需一人,这次怕是五个人都不够,宗主大人……”
狐婆婆脸上耸拉的皮肉一颤,厉声打断他,“住口,休要对宗主大人不敬。”
缓了语气解释,“昨晚宗主大人已经向老婆子我解释过了,他前些时日见故人元气耗损多了些,因此这次才多要了几人。”
松弛的眼皮掀了他一下,皮笑肉不笑,“老婆子我希望你别忘了祖训,别忘了村里流传下来的规矩,别忘了当初是谁将我们的祖先从修真界救回来的。”
“若是连宗主大人的恩情都忘了,和修真界那群道貌岸然之人又有何区别。”
几人脸色一变,立刻惶恐地要解释,却被狐婆婆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了,转身对一众半妖宣布,“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祭祀还需要五个人,我们村子现在剩四十多个人,正好五个族群,你们每个族群商量一下,各出一人献祭。”
话音落下,半妖们躁动起来,各个族群聚集到一起,低声窃窃私语。
狐婆婆弯下脊背,像被无形的重负压的不堪承受,跨过地面裂出的道道沟壑,一步一步蹒跚地向明姝这边走来。
烈日灼灼,放眼望去,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没有半分生机,像被这方世界抛弃了。
衣衫褴褛的半妖神情虔诚,跪拜着他们的神。
可怜又可悲。
明姝三人远远站着,神情不悲不喜,明明离半妖们不远,却仿佛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她们像突然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神,是狐婆婆眼中能看到的唯一希望。
她脸上逐渐带了畏缩,脸皮颤动,小心翼翼觑他们的表情,语气却俱是迫不及待,“老婆子我有一事相求。”
“你们想必也猜到了,我违背祖训,不是平白请你们参加祭祀,而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