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蛛已经脱离湖面,八条蜘腿攀着蛛网,缓缓爬了上去。
蛛网开始摇晃,并不剧烈,让众人明白,石蛛足够自信,近在嘴边的猎物,不可能逃脱,它并不着急享受盘中餐。
蛛腿坚硬外壳与蛛丝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咔刺声,被捆缚的众人甚至能感受到蛛丝产生的细小颤动,愈发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意味着离死亡又近一步。
宁灼皱了皱眉,不再关注白清清,坐直身体,指挥叶子靠近蛛网。
凌安僵硬的表情又柔和下来,视线投向宁灼,欣慰、庆幸、感动,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师弟,还好有……”
你字还没出口,就见他停在了陆沉星面前。
剩下的字憋在喉咙中,动了动嘴又生生咽了下去,化为一股郁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凌安除了不理解还是不理解,甚至有冲宁灼大喊,告诉他我们才是你同门的冲动。
难道他不该先救同门吗?
不救明道友正常,毕竟是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可救一个不熟的剑宗弟子是什么意思?剑宗弟子,那可是剑宗,是你死对头的宗门,你帮着死对头救人,脑袋有毛病吗?
还不如直接救明道友,还能缓和你们的关系,你的聚灵丹也不算白送,你救明道友的同门,让明道友想念你的恩都念不了。
凌安想了好一会,眼睁睁看着他用异火烧断了蛛丝,还颇为照顾地将飞行叶子侧过去,留出空余,让他坐在上面缓了缓,见他灵气充裕,没什么大碍,才赶他下去。
着实与他平日倨傲、漠然的作态大相径庭。
蛛网的颤动幅度愈发大,意味着石蛛已经十分靠近了,浓烈的腥臭难闻至极,他索性封闭嗅觉,闭上了眼睛。
这时宁灼突然转头看向凌安,颇为困惑,“师兄刚刚说什么?”
凌安没有回他,而是去看明姝。
原来他放火救陆沉星时,异火接触到蛛网,仿佛遇上干柴,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大,眨眼间蛛丝被烧出大洞,并且还在缓缓蔓延,现下已经接近明姝了。
松了口气,按照这个燃烧速度,就算小师弟不来救他,最多不过十个呼吸间,便能到他这里。
小师弟既然不按理出牌,那他也不必开口乞求。
“没什么。”
见凌安没说什么,宁灼便也不在追问,撑着脑袋盯着燃烧的蛛网。
天地间突然响起痛苦的嘶吼,石蛛感受到威胁,突然加快速度靠近。
蛛网剧烈摇晃,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增大,众人都感觉脑袋一阵轰鸣,等反应过来,便见漫天洁白蛛网泛起幽绿光芒,越来越盛,蛛网整个变为绿色。
于此同时,异火灼烧蛛网发出刺啦刺啦声,绿色的液体一滴滴滴下,落在白衣宗服上,晕染开来,向里层层渗透,接触到她瓷白的肌肤,竟化为妖力溢散到空气中。
明姝眸中露出诧异,很快便明白了,本就惧火的蜘蛛,喷射的蛛丝为什么不怕火了。
蛛丝并不是他自身所结,而是由修为变幻而成,妖力乃无形之物,自然不会被普通火龙攻击到。
蛛丝被灼尽一分,巨蛛的修为便减少一分,所以它才会那么愤怒,急于靠近杀掉他们。
陆沉星立于明姝身侧,神情紧张,抬头看一眼逼近的巨蛛,再低头看看蛛网被烧到的位置,终于到了明姝身边,那火仿佛有意识般,自发绕过她,灼烧捆缚在她身上的蛛丝。
见此惊异一幕,明姝忍不住瞧了眼宁灼,不由想到飓风中他浑身燃起火焰,烈焰腾腾,将吹来的黄沙尽数灼尽,硬生生保全两人。
身姿英勇,让她心如止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此等异火,着实让她羡慕、嫉妒,生出觊觎之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地宫的规格束缚着其中的所有妖兽, 石蛛不能直接吞吃掉这群无知的小蝼蚁,只能用各种不见血的手段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挣扎、绝望, 无限放大他们的阴暗心思,筛选符合地宫要求之人。
同时杀掉不符合要求的修士, 以他们的血肉为养分, 反哺滋养地宫。
作为奖赏,地宫会将一部分力量打入它体内, 直接灌体助它修炼。
蛛网被灼烧,妖力蒸发溃散于空气中,它耗费无数时间积攒下的妖力, 就这么没了。
石蛛愤怒至极,全然顾不什么规则不规则的,此刻它只想将用锋利的鳌肢将这群修士砍成肉泥,用坚硬的爪钩贯穿他们,听他们惨叫、哀嚎,彻底化为地宫的养分, 以弥补它失去的修为。
明姝身上的蛛网被灼尽时,陆沉星伸手去拉她,却见身旁伸出一只比他更快的大手, 眼睁睁看着明姝覆上那只手,借力跳上浮在空中的叶子上。
他收回手,看着明姝半坐在叶子边缘, 调整气息,很快便召出剑,自行御剑离开了叶子。
莫名松了口气,反应过来立刻反思, 明明宁道友只是帮助大师姐而已,两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而且他刚刚也是这样帮他的。
陆沉星为自己阴暗的想法愧疚不已。
明姝御剑靠近凌安,巨蛛极近了,只要她一抬头,便能看到它庞大的口器,上面覆满坚硬的刚毛,恶臭扑面而来,她封闭了嗅觉。
凌安闭上眼睛,神情平静并没有丝毫惊慌,异火已经烧到他身上的蛛丝,离完全脱困还差点时间。
石蛛已近在眼前,蛛眼泛着森冷的光泽,高高举起前端鳌肢,爪钩像死亡之镰,挥下的瞬间便会收割掉凌安的性命。
凌安倏然睁开眼,朝明姝伸出手,仿佛心有灵犀,她同时伸出手,交握的瞬间,凌然的剑气凝出横在前方,朝天横劈下去,却仅能在它鳌肢上留下无足轻重的痕迹,它动作停滞了一下。
然而这一下,足够凌安逃生。
蛛丝燃尽,他借力跳上明姝的剑,飞剑疾驰逃开巨蛛的攻击范围。
凌安从未乘坐过飞剑,脚下薄薄的剑刃禁不住任何冲击,迎面而来的疾风,吹得他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掉下剑来。
他勉强维持神情不变,人却忍不住靠近明姝,轻轻抓住他的腰侧的衣服。
远远看去,好像他整个人从后环着她一般。
宁灼拧起眉心,情绪肉眼可见的不悦,他还没探寻到讨人厌女修的秘密,大师兄突然横插一脚,和她抢人,太不道德……
驾驭叶子靠近,法器随心而动,扩大了一倍。
见两人并没有真的抱在一起,眉心舒展,转而死死盯着凌安抓她衣服的手,片刻后开口,“师兄,我的法器更宽敞,能容纳好几人,你来我这里休息吧。”
话外之意,讨人厌女修的飞剑极其狭窄,根本站不下两个人,你别和人家挤了。
凌安正巧没有借口离开,听到宁灼的话,没有半点犹豫,扭头踩上宁灼的叶子上,站稳之后,转身朝明姝深深躬腰行礼,笑容温和中带了几分感激。
“多谢明道友搭救。”
“客气了,如果不是凌道友不计前嫌,邀我们加入丹宗的队伍,我也没机会相救。”
“善缘结善果,一切都归功于凌道友的善良、大度。”
明姝回礼恭维道,余光斜向不远处看戏的某人,话中有话。
凌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宁灼,沉默片刻,俊脸褪去温和,审视打量他,“你刚为何救了陆道友、明道友,眼睁睁看着石蛛靠近,却不救我?”
宁灼不慌不忙,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膝盖,懒洋洋斜向他,“按照明道友的逻辑,如果没有我处处找她麻烦,大师兄也没机会做好人,邀请人加入丹宗队伍。”
“如果没有邀请她们两人加入丹宗队伍,大师兄遇险便没有人相救,这般算来,我也算救了你吧。”
缓了片刻,又道,“时间紧急,我赶来时陆道友最近,按理当然要先救他,不然大师兄你让人家两个半路加入队伍的如何想?”
“假仁假义,嘴上说着同为队友,危险之际,转而抛弃他们,先救同门,不把他们当做队友?”
“所以我先救明道友和陆道友没错。”
凌安目光缓和,又倏然锐利,“那你救了两人之后呢?为何不救我?眼睁睁看着巨蛛逼近,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明道友相救,我怕是早已丧于石蛛之口。”
清风吹过,吹起他鬓边的黑发,他就站在空余的半边叶子上,距离宁灼只有两步远,居高临下俯视的姿态,带着强势的审判意味,审判这个师弟到底是否对他心怀恨意,故意不救他,故意看他狼狈挣扎,命悬一线。
若真是如此,那以后他便再没有所谓的小师弟,再不多管他的事了。
宁灼稍稍正了正坐姿,微微向后仰头,与凌安的视线一触即分,遥望天边石蛛庞大的身体。
“明道友和陆道友得救后,两人都在旁边,他们自会出手救你,你承她们的恩情,同队之内,肯定对她们多加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