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下深渊的时间差了一会,这一会他肯定落下很远了,若不能赶在落到深渊底之前,他的下场……
明姝脑海中想到了现代的时候,曾遇到过有人跳楼,那是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被生活压弯了腰,从三十多层的天台一跃而下,砰地一声巨响……
那场景,明姝只能想到一个词,四分五裂。
若她不能及时救下宁灼,明姝真的很难不将这个词按到他身上。
转念一想,他财大气粗,身份也不一般,肯定会有保命手段,不至于就真的这么四分五裂了,稍稍松了口气。
她想的没错,宁灼真的不至于。
妖的躯体坚韧强悍,凤炎灼净了侵入皮肉筋脉的灵力,撕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开始缓慢愈合。
可一动,剧痛就让他浑身冒冷汗,娇贵的妖族小皇子,从小养尊处优,哪怕小时候被嘲笑、排斥,也仅仅逞逞口舌之威罢了,没人敢真对他动手。
记忆中,从未受过这般重的伤,也从未这么疼过。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还是等会再说吧。
宁灼再次闭上眼睛,摆烂了,反正有凤炎护身,怪物也不敢靠近他,能撑一会算一会,说不定等会他就习惯这种疼了。
然摆烂没一会,就撑不住了。
凤炎不是白烧的,极其耗费灵力,更逞论他还是只”不成熟“的凤凰,凤炎细小微弱,像没长大的孩子,突然暴起恐吓下敌人可以,根本没有本源力量支撑长时间发威。
腰部以下的凤炎已经开始逐渐熄灭,黑雾看到机会,蠢蠢欲动,慢慢逼近,怪物发出阵阵兴奋的嘶吼声。
再不想办法,他真的要沦为怪物的口中食了。
宁灼忍着浑身的剧痛,俊脸扭曲,缓慢抬起完好的胳膊,废了老大劲,终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瓶丹药。
用牙咬开瓶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全都倒进嘴里,主打一个自己好不容易拿出的丹药,决不能浪费一颗。
闭眼感受片刻,除了经脉中瞬间充盈灵力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咂了咂嘴,一品味,原来拿错了,这是聚灵丹,只能补充灵力,不能疗伤。
一时间,宁灼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太蠢了,怪不得讨人厌女修算计他时一算计一个准。
抬眼直直向上望去,皆是死寂的黑暗,凤炎的光芒仅能照亮小片的地方,越来越小,黑暗中唯一的光正在逐渐熄灭。
不仅如此,黑雾越来越浓郁,到现在已经几乎可以化为实质。
怪物突然叫了起来,不是带着强烈攻击意图的嘶吼,而是带着某种韵律的清鸣叫声,像在诉说着什么,于此同时,底下传来回应,略有些急切,起起落落,争先响起。
到底了……
意识到此时,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飞快调动灵力,驱使完好的胳膊摸向储物袋。
他修为尚不能御空飞行,只要取出一个,飞行法宝也好,护身法宝也罢,哪怕是一柄剑,只要取出一件东西,稳住身形,控制下落的速度,都能完好活下来。
可之前摆烂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手指刚摸上储物袋,底下怪物的叫声已近在耳边,这片刻,宁灼已经可以想到,等几位兄长知道他死后,将他的死讯昭告妖界,那些个妖怎么表面悲痛,背后嘲笑他的,竟然是摔死的,妖界第一个摔死的妖,还是会飞的禽类,笑死妖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摆烂了,直接嗑药疗伤,变成原形,哪能沦落到摔死的下场……
算了,后悔也没用了。
等死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格外慢,覆盖体外的凤炎彻底熄灭,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刻,视线中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有些熟悉,十分像个人。
宁灼整个人一激灵,突然认出那人是谁了,也是在这时,他立刻朝上伸出手,堪堪落地的那一刻,手上一软,被人抓住,接着用力一拉,巨疼让他差点叫出声。
凭着绝不能在讨人厌女修面前丢脸的强大毅力,他死死忍着,待站到她剑上,缓缓落地后,才将憋的那口气狠狠吐出。
第一句话就是,“你松开我,我扶着你就行,你别碰我……”
的伤口。
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别说劫后余生的庆幸激动了,疼的他恨不得根本没救他,就这么死了。
明姝依言放开他,脚下靠近,让他半倚靠在自己肩上,秾艳的面容微皱,有些困惑,宁灼的反应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感激涕零,更别提报恩,大手一挥,免了她这个救命恩人的巨额债务了。
不过想想当初他救自己,便也理解了,毕竟两人最近关系才缓和,被昔日的死对头救了,难免不知所措,想要逃避,很正常。
明姝面容舒展,又恢复往日的木楞,体贴地问道,“你伤势如何?需不需要我给你吃疗伤药?如果实在伤的重,我背你走也可以。”
省得你碍手碍脚,连累我。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中说说,既然已经救了人,肯定不能再将人惹恼,否则别说救命之恩了,怕是要当场翻脸。
“不用。”
黑暗中,他声音又小又虚,明姝竖着耳朵警惕周围怪物,声音传进耳中,不由愣了下,犹豫片刻,转了话题。
“我们现在应该在深渊底,按照水幕中所说,这是怪物畸变前曾经生活的地方,现在怪物失控,规则混乱,第二重的通关条件已经不可能达到了,我们必须得另辟途径。“
“在这里说不定能找到怪物畸变的原因,弄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这里的魔气从何而来?地宫主人的身份?禁锢这些半妖为了限制魔气扩散,还是……
一切只是猜想,两人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互相交心的地步,明姝自然不会说,况且第二重的怪异如此明显,猜不到的怕是傻子,明姝不认为他想不到这些,心知肚明罢了。
“这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不方便查看周围的情况,你储物袋中有照明的东西吗?”
那必须有啊。
宁灼眼尾斜她,对她的明知故问有些无语,浑身剧痛生不如死,他耐心实在一般,可看在她不顾危险跳下来救他的份上,强压下了烦躁。
“有,你自己找吧。”
明姝点了点头,心道,好了,终于有理由偷看他的储物袋了,看看他到底多财大气粗,顺便翻找照明的东西,再顺便拿出疗伤丹药喂给他,嗯,一切都很顺手。
想的很美好,等真探进他储物袋中,明姝直接惊呆了。
灵石像小山一样堆在一起,各种丹药零散扔在角落,外界争抢的奇珍异宝随处可见。
从上辈子到现在,两辈子积攒的东西,连那堆灵石的一小半都比不上。
果然穷鬼的命,眼界太窄,根本想象不到有钱人究竟有多有钱。
仇富心里在这一刻拉到顶峰,明姝强忍着不让面颊的肌肉抽动,以免露出过于丑陋的表情,转而一想,这里黑乎乎的,又不是夜视眼,能看到什么。
算了,不装了,妖艳的面容扭曲成一团,实在丑陋,但比不上此刻的心理丑陋。
明姝很快清醒了,明白别人的就是别人的,再怎么嫉妒也没用,这种境地就不要浪费情绪了,搞不好之后还能遇上什么惊天震地的大事件,到时候若装不出情绪流露,就显得她太不合群,太不正常了。
整理好心情,明姝取了颗鲛珠,在那一堆丹药中顺了几个白瓷瓶出来。
鲛珠照亮小片的空间,莹润柔和的光芒和聚灵珠相似,引得周围的怪物躁动起来,趁着这空档,她侧过鲛珠,飞快将宁灼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黑衣黑乎乎的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看不出什么,只隐约发现胸口部分的衣料略有些沉重,没了丝滑飘逸之感。
再看他脸色苍白如纸,凤眼似闭未闭,长睫落在眼睑,细微的颤抖,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以前的嚣张桀骜。
重伤,快挂了。
明姝做出判断,不敢耽搁,快速打开几个白瓷瓶,也是此时,虎视眈眈的黑雾突然蔓延包围过来,蛰伏的怪物得到了某种信号,发出兴奋的嘶吼声,扑上来。
明姝不慌不忙,眼神倏然凌厉,琉璃剑出现在手中,战意迸发,整个人仿若一柄出窍的利剑,抬手挥出,灵力化为一柄柄小剑,仿若实质,精准刺入每个扑上来的怪物身上,砰地炸开,无形剑气钻入深处,所过住处,血肉一块块掉在地上,重新化为一滩烂泥。
空闲的手捏着打开的白瓷瓶,时间紧急,直接对着瓶口塞进他嘴里,扬起一倒,清澈的眸中映出他突然瞪大的眼,苍白的脸红润起来。
明姝满意了,将空掉的丹药瓶丢掉,准备喂第二瓶,宁灼却回光返照了般,整个人精神了,动作敏捷地捏住她的腕,拦住怼到嘴边的丹药瓶。
虚弱但有生气地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