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妙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无措地看着李怀贞。
李怀贞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继续说道:“儿臣想明白了,公主为儿臣的事忧思成疾,是儿臣的不是。只要么主平安顺遂,不再....”他顿了顿,哑着声说道,“不再为儿臣操心伤神,儿臣什么都愿意。”
“太子哥哥!”李妙真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些许不可置信,她甚至连伪装也忘了,红着眼眶瞪着李怀贞,颤声说道,“太子哥哥,你说过的...你怎么能...”
燕崇站在一旁,看着李怀贞决然的神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卫娴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李妙真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公主,你安心养病,切莫再为旁的事忧心了,身子要紧。”
李妙真紧咬着唇,不断深吸着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抑制住她想要号啕大哭的冲动。
殿内安静了一会。圣上看了走到面前的卫娴一眼,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他沉声道:“对了娴娘,朕已决议封你为贵人,可...”
“贵人?”卫娴有些错愕,但立刻又说道,“陛下,民女不愿。”
圣上扫了她一眼,淡淡着说道:“当贵人总比你在山野好。”
卫娴跪了下来,说道:“昨日郑妃娘娘的信,民女也给圣上看了。她在宫中度日如年,日日如履薄冰,表面上和陛下琴瑟和鸣,心里却苦不堪言。陛下,您真的想让民女重复郑妃娘娘的旧路吗?”
圣上的脸色变了变,说道:“朕知道朕有错,所以朕只是想补偿你。”
卫娴说道:“陛下已经给了郑妃娘娘许多,可郑妃娘娘依旧想出宫。如今圣上放民女出宫,或许郑妃娘娘的在天之灵也会宽慰。”
李妙真听着听着,忽然开了口,说道:“父皇,你为什么总是强迫别人做一些别人不喜欢的事,还觉得这是对别人好呢?大臣们劝你,我们也劝你,太子哥哥明明是不愿意婚配的,娴娘也不愿意入宫,你怎么就这么一意孤行呢?父皇,非要我再多晕倒几次,你才肯听吗?”
圣上皱了皱眉,他听着李妙真又咳嗽了两声,神情以不像方才和朝臣争论时那般坚决,但依旧开口着没有说话。
燕崇见状,在一旁说道:“陛下,郑妃娘娘在这宫中过得不开心。阿姐常年在山村,心思简单,不喜拘束,若陛下执意将臣的阿姐留在宫中,把她当成郑妃娘娘的影子,她将来八成会重蹈覆辙。陛下若既然真心思念郑妃娘娘,为何不能成全她一次?放阿姐出宫,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这难道不特是郑妃娘娘当年最想要的吗?倘若圣上把阿姐强留在宫里,想必阿姐也不会开心,八成只能走上郑妃娘娘的老路。”
李妙真听到二人这么说,后知后觉地问道圣上:“父皇,我母妃当年是不想入宫吗?”
圣上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李妙真看懂了圣上的神情,她推了下圣上,说道:“父皇,你已经让我母妃受了那么多委屈,又让太子哥哥违心答应婚事,如果你再让娴娘这般,我肯定会怨你的。”
听到李妙真这么说,圣上沉默了很久。
一时间,殿内谁的没有说话,只有殿外呼啸着的风雪声。
良久,圣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你们走吧。”
卫娴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说道:“谢陛下。”
燕崇和卫娴回到之前卫娴的寝殿收拾了一番,便向着宫外走去,在路过公主方才临时休息的偏殿时,卫娴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角落里,李妙真正抱着李怀贞,脸埋在他胸口,而李怀贞的手正轻轻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眉眼里满是温柔与歉意。
卫娴只是瞟了一眼,便没再多看,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出了宫门,雪还在下,石板路上早已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正在掸车帘上的雪。
要上车时,卫娴站在宫门前,看着眼前这座困了她数日的巍峨宫殿,转身问道燕崇:“我们之后去哪?”
如果回国公府的话,那她是不是还要继续被关着?
这一切是不是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燕崇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却说道:“先去府里收拾东西。之后,我让人送阿姐回石口镇。”
燕崇语气平稳,似是早就做了这般打算。卫娴听到他这么说,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向来步步紧逼、不肯放手的燕崇,居然会松口,主动提出要送她走?
“什么?”卫娴也不可置信地这般问道。
作者有话说:
六十章之前应该能完结。
第49章
燕崇看向卫娴, 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但依旧说道:“阿姐不是一直想回去吗?我让人送你。”
燕崇其实想了很久。若在从前,他是断然不会放手的。可大抵是这些日子看到了卫娴在宫中的煎熬与泪水,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当初被他关在府中小院里时,是怎样的痛苦, 也理解了她逃跑时的孤注一掷。
卫娴既然一直想回去,那他...成全她也好。
卫娴站在一旁,问道:“那你呢?”
燕崇垂下眼,说道:“我还要在国公府待上些时日,阿姐先回去吧。”
卫娴站在一旁,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燕崇的一时兴起。
可是回村....她这段时间一直想回村。
如果开口拒绝,燕崇会不会后悔,她再难回到那个小村庄?
她生长在那里,父母也在那里。卫娴抬头, 看着这偌大空荡的京城,犹豫了一会,卫娴点了点头。
燕崇眼眸暗了暗, 但依旧说道:“阿姐上车吧,那我随阿姐回府收拾东西。”
卫娴的东西并不多,不一会便收拾好了, 天色还大亮着,燕崇似乎格外担心卫娴的安全, 让很多人随行着她的马车,乌泱泱的竟快有百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燕崇送卫娴出府后,自己也骑上了马, 说要送卫娴出城。
登上马车前,卫娴深深地看了眼这些年几乎从未和她分开过的燕崇,她想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可卫娴嘴唇张开半晌,却依旧没有问出口。
马车的车帘掀起又合上,她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一切。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走出了城门,卫娴才掀开了马车一角,向周围望去,只见四周尽是荒野,而燕崇的马匹还跟在马车的身后,和卫娴对视上时,燕崇又扯了扯唇角,说道:“祝阿姐一路顺遂。”
卫娴心里颤动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夕阳西下,照在了少年久久驻足的身影之上。
.....
晚上,卫娴一行人到了客栈。他们今日动身晚,这会并未离开京城多远。卫娴在客栈安顿下来,不一会儿,有个随从敲了敲门,只见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恭敬地说道:“卫娘子,宁国公说近日天气愈发寒冷了,临走前特意交代,说您身子弱,让我们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免得路上染了风寒。”
卫娴一愣,“宁国公?”
那随从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连公子,老国公逝世,连公子现在便是宁国公了。”
说完后,那随从把姜汤放进屋便退下了,卫娴站在屋里,有些错愕,宁国公。
哪怕燕崇再怎能对她,她其实也总是不自觉的习惯于把他当成那个村里的那个弟弟燕崇,在那随从叫出他身份的一瞬间,卫娴才有些燕崇与她其实早以天差地别的实感。
是不是这一切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就不一样了。
她和燕崇不过也是缘分一场,缘分散尽了便也到头了。
卫娴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怔怔地站了会,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走了到桌子前,拿出了方才那随从给她一并送过来的食盒。
但在摆放餐盘时,卫娴下意识把餐盘把桌子中间摆放了一些,知道快摆完时,卫娴抬眼看着自己摆放的位置,也是一愣。
明明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摆着离自己那么远干什么?
...大抵是燕崇之前一日三餐基本都陪自己吃,甚至连在宫里也基本都是如此,所以自己这样只是习惯了,仅此而已。
卫娴这么告诉自己。
可卫娴平复下情绪,刚刚吃了一口菜,却闻到门外隐约传来一股糊味,卫娴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去看,却听到有随从慌乱无措地拍打着她的房门,只听那随从大声喊到:“卫娘子,快出来,外面走水了!”
卫娴打开门时,肆虐的火势已从楼上迅速蔓延到了楼梯口,楼梯上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全身是火的人影在火堆里无力徒劳的挣扎着。
“卫娘子,快和我走!”
......
“还没找到吗?”
宁国公府里,燕崇双目通红,他一目十行的看着官府递来的伤亡人员名单,哑着声问着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