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崇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有伤,随口说道:“昨天在废墟里翻东西的时候划的,不碍事。”
卫娴没有接话,他抿了抿唇,看着他那双手,她见过废墟的样子,里面的碎片锋利的很,他竟然徒手去翻找。
卫娴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想到,这些天她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医馆里,总是想着如果她当时真的死在那场火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她想了很多,想村里的屋子,想父母的坟,想那些被关在院子里的日子,最后却还是想到燕崇。
她恨过他,怕过他,想离开他。可当她一个人在医馆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竟然是想着他还不知道我活着。
再看向燕崇时,卫娴垂下眼,轻声道:“燕崇,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在走之前,我总觉得一个人也能过。可真的一个人待了几天,我才发现...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燕崇看着她,眼神动了动,他听懂了,她说的不一样,可能是不习惯一直一个人了。
燕崇说道:“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阿姐,我带你回府吧,”燕崇沉默了一会,又说道,“阿姐,我发现再放你回去,我似乎也放心不下了。阿姐,你若是愿意,我娶你,让你做宁国公夫人,好不好?”
卫娴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说道:“宁国公夫人?”
燕崇点了点头,目光认真,“阿姐不愿吗?等过些日子,事情都安顿好了,我带你回村里去看看。你想给父母上坟也好,想住几天也好,我都陪你。”
卫娴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外又传来随从的声音,只听他说道:“公子,府里还有几件事等着您定夺,您已经在这儿耽误好几天了。”
燕崇皱了皱眉,卫娴先开了口,说道:“你先回去吧。府里的事要紧。”
“那阿姐呢?”
卫娴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跟你回去。”
燕崇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道:“好,我这就带阿姐回府。”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
第51章
卫娴坐在院子里, 手里还织着布,现在她住在国公府的主宅里,和燕崇住在一起, 虽然还没正式嫁给他, 但府里的人都已经知道她是未来的国公府的主母了,对她住在国公府的主宅也见怪不怪日子, 她的日子比从前安稳了许多。
正织着布,国公府里的随从从门外通报了一声,便一个一个进来了,只见他们每个人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个红布,为首的随从恭恭敬敬地说道:“卫娘子,这是公子给您准备的嫁妆,里面是京城最好的绣庄赶制的嫁衣料子,还有珠翠首饰, 公子说让您先过过目,看看喜不喜欢。”
卫娴抬眼看了看那些托盘,就连那托盘也是红木雕花, 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她掀开了一块红布,只见里面是一只镶着翡翠的赤金簪子,做工精细,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卫娴看了两眼,知道燕崇肯定是上了心的, 可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放那里吧。”
随从应了一声,放下托盘便退了出去。
卫娴又低下头织着布, 可还没织几针,便听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门口的婢女通传说孙家的女眷来了,卫娴随不认识她们,但也听闻过孙府和国公府有些联系,所以还是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了。
很快,几个衣着华贵的女眷被丫鬟引着走了进来,她们看起来都是妇人,为首的那位年纪稍长,面上带笑,看起来和蔼可亲,可看她的眼神却一直微微眯着眼,有些不善。
“卫娘子,久仰了,”那位女眷走上前,顿了顿,又说道,“我是孙大人的夫人,算是国公府的亲戚,听说你在这儿住着,特意过来看看你。”
卫娴放下手里的布,起身迎了迎,说道:“孙夫人客气了,请坐。”
孙夫人落了座,目光在卫娴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放在一旁的织布架子,说道:“卫娘子果然手巧,在这儿还自己动手织布。国公府里什么样的绫罗绸缎没有,哪用得着娘子亲自费这个神?”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卫娴也听得出来,那是在说她上不得台面,哪怕住进了国公府,也还是一副乡下人的做派,卫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女眷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府里那些女眷,平日里也就是赏赏花、喝喝茶、看看书,哪有像娘子这样亲自动手的。卫娘子,不是我说话不好听,是担心旁人见了要说国公府苛待未来的主母,连个绣娘都舍不得请,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呢。”
卫娴抿了抿唇,回道:“我倒不觉得织布有什么丢人的,从前在村里,靠这个吃饭,如今在府里,织布也不过是个消遣。”
孙夫人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说道:“诶呀,卫娘子,我们只是好心提醒你呢,”说完后,她顿了顿,又像是闲聊般提起道,“说来也是,娘子一个人在这府里,也没个说得上话的姐妹,难免苦闷了些,所以才做这些打发时间的琐事,等将来我们族里那几个远房侄女再大些,送进来给公子做侍妾,也好跟娘子相互照应,不至于太冷清。”
卫娴眉头皱了皱。
她抬起头,看着孙夫人那张堆着笑的脸,觉得有些想笑。她们说来说去,明里暗里不过是想告诉她,她出身低微、配不上燕崇,等将来有了别的女人,她便也不值什么了。
卫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承蒙夫人挂心,只是我这个人喜静,向来不爱与人走动,更不觉得独处有什么不好的。至于侍妾不侍妾的,我不会主动提,想来他也不会主动纳,夫人还是先替自家的姑娘操心吧。”
卫娴这话说得并不算客气,孙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旁边几个女眷也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接话,卫娴也不再看她们,低头继续织布。
于是孙夫人又硬着头皮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讪讪地走了。
院门合上后,卫娴坐在原地,可手里织布的线却停了。想到方才那群女眷的话,她觉得胸口闷得慌,她不是不能应付这些人,可她不想应付。她不想每天坐在这个院子里,应付那些阴阳怪气的笑脸,听那些拐弯抹角的闲话。
她放下织布,站起来,想出门透透气。可刚走到院门口,一个随从便迎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卫娘子,您这是要出去?”
“我想去府外走走。”
“娘子见谅,府里的女眷私自出门,不合规矩。”
卫娴皱了皱眉,说道:“这是府里的规矩,还是燕崇说的?”
随从神情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卫娴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燕崇的声音:“阿姐想出去就让她出去,拦什么?”
卫娴回过头,燕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扫了那随从一眼。随从立刻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卫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想以往那样。燕崇跟了上来,走在她身旁,低声问:“怎么了阿姐?谁惹你不高兴了?”
卫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里太闷了。那些女眷来了一趟又一趟,说的话听着客气,但实则夹枪带棒,明里暗里讽刺我我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上不了台面。还有人说,等族里侄女大了,送来给你做侍妾,也算替府里开枝散叶。”
“阿姐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卫娴还想开口,燕崇耐心地听她说着。
卫娴又说道:“我没有学过她们的规矩,也不想去学,在村里的时候,我知道什么时辰该下地、什么针法能织好布就行了,邻里往来不用拐那么多弯,可现在不一样了,刚来京城的时候,我总告诉自己,等病治好了就能回去。可后来病好了,却一直因为种种原因留在这里,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
说完后,卫娴目光放空看着远处,似是在怀念自己的家乡。
燕崇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阿姐,那我们回家吧。”
卫娴一愣,“回家?”
燕崇点了点头,“回石口镇,回你住的那个村子。阿姐在那里才自在,对不对?”
卫娴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说话,燕崇现在是宁国公,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下这一切,可他的样子看起来又不像是在哄她。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乡下?”
燕崇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着说道:“我知道阿姐在这里不开心,其实我早就想过了,等我们成了亲,安顿好这边的事,就回去,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走。反正我本来就是跟着阿姐的,阿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阿姐离了我,我也不放心的。”
卫娴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她想过她有一天会忍不下去偷偷离开,可没想过,燕崇会愿意为了她放弃这里的一切。
卫娴问道:“你当真舍得?”
“舍得。阿姐还不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