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秘书说了一句:“给沈总送束花去。”
秘书问:“送什么花?”
孙国平想了想:“算了,她不是那种喜欢花的人。送两箱方便面吧,她最近瘦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周,沈星冉的电话被打爆了。
京市的、沪市的、粤省的,官方的、媒体的、同行的,全来了。
陈巧慧一个人接了三天电话,后面没办法又招来了两个助理轮流接打电话,过滤信息。
沈星冉把后续的媒体对接全扔给了陈巧慧和孙国平,自己在实验室里又待了三天,把第二个药——重组人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发酵工艺参数全部确认完毕,写成操作手册,交给李淑芬。
“李老师,第二个药的中试您来盯。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李淑芬接过手册,犹豫了一下:“沈总,你要去哪儿?”
“回家。”沈星冉把实验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放假了。所有人轮休,排班表巧慧做好了,贴在食堂门口。春节前每个人至少休五天。”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排发酵罐。
七个月。
从一个空壳厂房,到国内第一个原研生物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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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阿贵开车从兆阳出发,走了三个小时的省道,拐上了一条崭新的水泥路。
双车道,路面平整,两边栽着新种的行道树,虽然是冬天,光秃秃的,但间距整齐,来年春天会很好看。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大柱路。
沈星冉坐在后座,看见那块碑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阿贵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吱声,把车速放慢了。
水泥路一直延伸到绍坡村村口。村子变了样。原来的土坯房还在,但中间多了两栋白墙灰瓦的新楼房。
沈大安家的两栋三层小楼立在村子中央,贴了瓷砖,装了铝合金窗户,屋顶架着电视天线。
车停在院门口,沈大安已经在等了,他旁边站着谢小仙、沈建国、沈建军,还有二姑沈大英和三姑沈大兰。
沈星冉下车,看了一圈。
“小叔,房子盖得好看。”
沈大安搓了搓手:“还是多亏了你。”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院子里摆着的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香烛、纸钱、水果、一碗白米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
沈星冉的目光停住了。
沈大安解释道:“坚哥上个月来办的。你爸和你妈的骨灰,都迁回来了。就在后山,跟你爷爷奶奶挨着。”
沈星冉站在院子里,过了几秒她说:“上山。”
后山的路也修过了,铺了石板,不再是泥巴小道。
两座新坟紧挨着老坟。
左边是爷爷奶奶的,坟头的草枯了,但打理得干净。右边是两座并排的新坟,石碑是青石的,刻工规整。
左边那座:沈大柱之墓。
右边那座:林秀之墓。
碑脚下,压着一块小石头。石头底下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币边缘。
三块钱,还在。
沈星冉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去。
沈大安在后面站着,二姑三姑也在。没人说话。
沈星冉从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翻到最后一页——夹钱的那一页已经空了,钱在碑脚下。但日历她一直带着,从城寨到半山,从香港到伦敦,从伦敦到Y省,走哪儿带哪儿。
她把日历放在碑前。
“爸,妈。”声音很轻。“我带你们回来了。爷爷奶奶在旁边等着你们。”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路修好了,叫大柱路。你的名字刻在路口的碑上,全村人进进出出都能看见。”
“小叔的房子盖好了,二姑三姑的也盖好了。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都有了。”
风停了一瞬。
山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沈星冉直起腰,伸手把碑脚那块石头压紧了一点,确保那三块钱不会被风吹走。
沈星冉走过去“小叔,下山吃饭吧。”
沈大安吸了吸鼻子,点头。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沈星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四座坟。
爷爷,奶奶,爸,妈。一家人齐了。
第127章 【九零香江孤女】掀桌子前的静默
一九九三年一月底。
大雪封了兆阳市外的高速路。星冠制药厂的暖气烧得很足。
沈星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干扰素的第二期临床数据报告。桌上的白色座机响了。这是专门拉的防窃听保密专线。
她接起听筒。
“星冉。”陈叔的声音传过来,没有平时的平稳语速极快,带喘。
“陈叔?!”
“听着。”陈叔压低声音,“现在开始,绝对不要回香江。天塌下来也别回来。”
沈星冉放下报告“那边有麻烦?”
“你的干扰素上了报纸,伦敦的几家基金也查到了StarCrown的底。加上之前买设备的事,全串起来了。这两天半山洋楼外面,多了四拨生面孔。阿德在海关的朋友递了话,有人在翻你的出入境记录。”
陈叔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动了外面人的蛋糕。他们想拿捏你,你在香江没有根基,回来就走不掉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急什么。一个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突然掏出了成本只有十分之一的原研生物药。这就等于在一个垄断的牌桌上,直接抽走了庄家手里的王牌。
“陈叔,你们的处境也危险。义安底子不够硬,扛不住国际资本和背后的人。”
“我知道。”陈叔冷笑了一声,“我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泰叔昨天深夜找过我了。”
沈星冉眼神动了一下。
“他也看明白了。”陈叔继续说道,“香江的水现在太浑。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我跟泰叔商量好,带着义安的核心底子和干净账目,全盘撤退。”
“去哪?”
“去深市。做正经生意。”陈叔语气决绝,没有一丝对几十年基业的留恋,“香江的地盘全扔了。星冉,你这几年教这帮古惑仔学法律学规矩,算救了义安一命。”
“陈叔,一路顺风。”
“记住我的话。”陈叔最后叮嘱,“这段时间,你在内地待死。听到任何关于香江的消息,不准出头,不准露面。外头的人就在等你沉不住气;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要回来!!”
电话挂断,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星冉挂好听筒。她看向窗外的大雪。香江回归还有四年多,这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他们想逼她入局,她偏不动。
下午两点,兆阳市政府大楼,一号会议室。
屋里没有平时开会的官员。只有孙国平,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平头中年人。
沈星冉进门,在孙国平对面坐下。
平头中年人翻开面前的证件,推到桌子中间。国徽印在封皮上。
“沈总,我姓秦。”中年人收回证件,“上面派我来的。”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
老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刚刚下达的指令。沈总近期严禁前往香江,严禁出国。你在香江的关联人员,暂停入境审批。你的所有涉外通信,进入二级监控。”
孙国平在旁边端着茶杯,没喝。
“因为干扰素,还是因为伦敦的资金?”沈星冉直视老秦。
“都有。”老秦声音没有起伏,“干扰素打破了医药寡头的技术壁垒。另外,东芝那边回过味了,他们在内阁会议上提了技术外流的安全警告。结合你在伦敦的活动轨迹,多方情报汇总......你目前被几个国际大财团列为了极高优先级的监控目标。”
老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他们准备掐你的原料、锁你的通道。你只要出国,甚至只要到了香江,立刻会被相关部门以调查名义扣留。”
沈星冉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们动作太慢了。”沈星冉开口。
老秦皱眉,孙国平放下茶杯。
“干扰素只是开胃菜。”沈星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再过两个月,三月二十号,星冠通讯的新一代移动网络:3G测试网,要在新县正式点亮。”
孙国平直接站了起来。
老秦不懂技术,但他看过邮电部的内参。现在的世界还在用GSM标准慢慢铺2G,3G技术处于绝密预研阶段。
“你的进度这么快?”老秦语速变了。
“配套的第一批便携式3G手机,会同步下线。”沈星冉看着老秦,“我没有申请国际标准,我写了一套全新的底层协议,所有核心专利全在国内。测试网一亮,现行的国外通讯技术壁垒直接变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