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颖翻了两页,手停住了。
小十秒之后她翻到第十页,抬起头看着沈星冉,眼里全是崇拜。
宋明远翻得更快,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把档案袋合上了,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宋明远的声音有激动,“沈老师,我搞材料十年了,这上面有六种合金配方我见都没见过,不是说国内没有,是全世界的公开文献里都没有。”
“当然没有。公开文献里有的东西,用得着我教?”
琳琅铛在识海里嘿嘿笑了一声:“主人威武。”
沈星冉没理它。
“最后一条规矩。”她看着六个人,“我教你们的东西,学完之后怎么用,我不管。但有一条底线:技术留在这片土地上。”
“当然了你们如果不同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明远第一个答:“来之前就想好了。”
赵颖点头,没废话。
周天佑笑着说:“出国干嘛?伙食没这边好。”
刘一帆手忙脚乱地点头,差点把档案袋掉了。
陈薇:“沈老师,我来之前在火车上背了三遍您那篇干扰素论文,一句话都舍不得忘,我这辈子哪也不去。”
林北辰最后一个开口“我那行字您看到了?”
沈星冉看他。
“我现在知道答案了。”林北辰说,“手机和战斗机不一样。一样的是造它们的人。”
沈星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了,回去看书。周三见。”
六个人鱼贯而出。
陈巧慧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搞定了?”
“搞定了。”
“接下来呢?”
沈星冉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哪也不去了。就在Y省待着。”
她说到做到了。
从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八年,整整五年,沈星冉没有离开过Y省。
每周三下午,药厂三楼那间办公室,六个学生准时出现。沈星冉讲课从不超过三小时,但每次的信息密度大到需要消化半个月。
宋明远在第二年啃完了隐身涂层的全套理论,第三年做出了实验室样品。他给张院士寄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涂层试片,附了一张纸条:“张院士,这是沈老师教的。后面的活您老人家干吧,我还得接着学。”
张院士收到试片,拿到实验室一测,雷达反射截面,比他团队搞出来的最好版本低了两个数量级!!
赵颖用三年时间,从芯片设计一路啃到光刻工艺。第四年,她拿着沈星冉给的技术路线图,带着药厂临时搭的一个小实验室,做出了国内第一块自主设计的移动通信基带芯片。
钱卫东拿到那块芯片的时候,抽了半包烟没说话。
刘一帆第三年的时候把档案袋弄丢过一次,沈星冉罚他手抄了全部内容三遍。从那以后他的书包里永远揣着两份备份。到第五年,他的推进系统理论水平,已经让026基地的航发团队开始打电话挖人了。
陈薇跟着李淑芬扎在发酵车间,把沈星冉给的十七个新药方向一个一个推进。五年,七个新药进入临床,三个拿到了批文。
周天佑最安静。他从第一年起就很少提问,每次周三来,只带一个问题,但每个问题都切在最重要的地方。沈星冉私下对琳琅铛说过一句话:“这六个里面,天赋最高的是他。”
而林北辰,五年里他的问题越来越少。
他真的在找那个“根”。
第四年冬天,一个大雪天的周三下午,林北辰在办公室里突然问了一句:“沈老师,物质的最基本构成单位,不是原子,对吗?”
沈星冉当时正在喝水,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到的?”
“您教宋师兄的合金配方,和教赵师姐的芯片刻蚀工艺,在微观层面用的是同一套描述方式。但这套描述到了某个尺度就断了,像是您故意没往下写。”
沈星冉放下杯子“那个东西,这个时代的设备观测不到。等你们把设备造出来,自己去看。”
林北辰没再追问,但他回去之后连续一个月没来上课,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了四十七页推演手稿。
第五年春天,他把手稿交给沈星冉。
沈星冉看了一个小时。
然后她把手稿还给他,说了一句话:“方向是对的。但你这辈子大概看不到验证的那天。”
林北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会把它传下去。”
琳琅铛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主人,你这六个学生……”
“嗯?”
“够你攒不少功德了。”
一九九八年春天到了。
五年,她哪也没去。药厂的产值翻了四十倍,通讯厂的3G网络已经覆盖了全国十二个省。“李华”的名字写在了每一篇技术白皮书上,被全世界的情报机构追查了五年,查到的还是四个字:权限不足。
第133章 【九零香江孤女】她走了,举国同悲
2038年,深秋。
新县绍坡村,大柱路已经扩建成了双向六车道的黑色柏油路。路口那块刻着“大柱路”的青石碑没有挪动,周围围上了一圈栏杆。
沈星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六十六岁。头发全白,没有染,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在脑后。她身上穿着一件很软的米色针织衫,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院门外。
陈巧慧推开木门走进来。她七十二岁了,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穿着剪裁极简的高定套装。
“外面的警卫又加派了人手。”陈巧慧走到对面的藤椅坐下,把手杖放在一边,“罗建国退下来了,他那个徒弟许铮接的班,规矩定得比他师傅还严。”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不用守着了。”沈星冉提起旁边小泥炉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普洱。
“老秦三年前就没了。”陈巧慧端起茶杯,“上面那些人,谁敢撤你的警卫。你只要还在这村子里喘一口气,这方圆五十里连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星冉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阿辉昨天正式退了。”陈巧慧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石桌上,“他那个安保集团,现在市值破了三百亿。他把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捐了,剩下的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临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他当年普通话考八十三分。”沈星冉看着杯子里红亮透彻的茶汤,“他做事一直很用心。”
“阿贵也是。”陈巧慧靠在椅背上,“星冠远洋物流做成了全球第一。去年他回香江,泰叔的孙子在酒会上给他敬酒,腰弯得都快贴着地了。三十九个人,除了病走的五个,剩下的全成了正正经经的体面人。没给义安丢人,没给你丢人。”
“陈叔走的时候,高兴吗?”沈星冉问。
“高兴。”陈巧慧笑了,“九十八岁,闭眼之前还在听新闻。听见咱们的第七代战机下线,他指着电视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丫头造出来的。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沈星冉点点头。
陈巧慧看着沈星冉平静的脸。几十年了,这张脸老了,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从来没变过。干净,清透,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不在意。
“星冉。”陈巧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你这辈子,就没为自己要过什么东西。”
“我活得很好。”沈星冉转头看向院子,“你没变成周婶那个样子,我小叔活到了八十五岁安享晚年,大柱路上每天有几千辆车开进开出。我什么都有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到门边:“沈老。京市来人了。”
“不见。”沈星冉头也没抬。
“是林北辰院士。”年轻人补充。
沈星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让他进来。”
五分钟后,林北辰走进了院子。他七十二岁,头发比陈巧慧白得还彻底。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走到沈星冉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师。”
“坐。”
林北辰没有坐。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石桌上,拨弄了几下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图纸。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立方体。立方体中央,悬浮着一团极微弱的蓝色光芒,光芒在极其稳定的规则下跳动。
陈巧慧不懂技术,但她能感觉到那团光里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悸的能量。
“能量场微观约束模型。”林北辰的声音带着颤抖,“沈老师,四十五年了。我找到那个‘根’了。这就是把所有学科串起来的底层钥匙。物质的尽头,是能量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