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厚重的石门。墓室中央放着一具上好的金丝楠木棺。
棺木正上方,悬浮着一块玉佩。玉佩表面爬满了黑色的雾气,紫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艰难闪烁。
黑气翻滚间,一道虚幻的人影浮现。
他穿着当年那身大理寺卿的官服。头发全白,瘦骨嶙峋。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正一拳一拳砸向虚空。
“把她还给我。”
沈星冉停在棺木前。
“谢辞。”
黑气里的动作停住了。谢辞缓缓转过身。他那双眼睛浑浊、猩红,死死盯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人。
他没有动。
“老贼。”谢辞对着虚空冷笑,“你又用这种把戏骗我。这是第一百六十次了。”
他转回身,继续举起拳头。
沈星冉走上台阶。她伸出手,指尖穿透黑雾,按在他的眉心。
功德金光顺着指尖涌出,强行压制住那些狂暴的黑气。
“不是幻觉。”沈星冉看着他,“朕回来了。”
谢辞的身体剧烈震颤,他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有温度。
他抬起眼,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沈星冉的脸。眉毛,眼睛,鼻梁。一点一点和记忆里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人重合。
黑气轰然溃散。
谢辞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墓室的石板上。没有声音,但姿态极低。他仰起头。眼眶干涩,没有眼泪。
“陛下。”
“你去哪了?”他问。
沈星冉看着他满头白发,轻声说:“去天上走了一遭。”
“带我走。”谢辞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衣角。
手指穿透了布料,抓了个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又抓了一次。还是空。
他突然发狂,双手疯狂地在地上抓挠,试图抓住哪怕一点属于她的影子。
沈星冉蹲下身。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虚幻的脸颊。金光包裹着他的魂体,让他有了真实的触感。
谢辞停下动作。他把脸紧紧贴在她的掌心,贪婪地感受着那份温度。
“你说过。”谢辞闭上眼,“借我一用......用完了,就扔了吗?”
“朕说过,那是借。”
谢辞不听,他语速极快,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承晏三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咳血。我守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我怕他死了,我死了到了下面,没法向你交代。”
沈星冉静静听着。
“他活下来了。他是个好皇帝。北边打到了雪山,海船开到了没人的大陆。他听你的话,传位给了他最聪明的长女。”
谢辞睁开眼,看着沈星冉。
“承晏六十岁就死了。凡人寿命太短。他死在我前面。”
“我看着他死。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喊娘亲。”
“我把他葬在你的陵前。我守着你们两个。然后我熬到了八十三岁。”
“我老了,拿不动刀了。我等不下去了。”
“我把这玉佩吞下去。”谢辞指着悬在半空的玉佩,“我以为死了就能见到你。”
“没有。地府没有你。忘川没有你。满天神佛,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
他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沈星冉双手没有松开“朕是沈星冉。大晋的女帝。”
“也是个要在三千世界游荡的旅人。”
谢辞看着她。
“我找了你两百年。”他说。
“从你离开那天起,我就在找。”
沈星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凡人短短一生,他把所有的算计给了朝堂,所有的执念全给了她。
“你该去投胎。”沈星冉站起身,“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做个王侯将相。这一世的苦,就不用记了。”
谢辞笑出声。
他跟着站起身,转身看向自己的玉棺。
“王侯将相?”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做过你的臣,天下还有什么位置值得我坐?”
他走到沈星冉面前。双手垂在身侧。
“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跟着你。”
“不生不死?”
“不在乎。”
“做个没有实体的幽魂?”
“不在乎。”谢辞盯着她,“收了我。不然我就把这天道砸烂。”
沈星冉在识海里敲了敲琳琅铛“收人。”
琳琅铛发出清脆的鸣叫。从沈星冉腰间飞出,悬在墓室上空。
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四分五裂。谢辞的魂体化作一道浓重的黑光,直冲入铃铛内。
金色的铃铛表面,多了一道暗金色的水波纹路。
墓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呼——”天道的声音在墓室角落响起“感谢!这瘟神终于走了!”
第13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番外二
汴京,太和殿。
二十一岁的皇帝沈昭云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殿下,内阁首辅赵嵩正捧着玉笏,声音拖得很长。
“陛下,北边草原各部联军号称三十万,已逼近阴山关。国库空虚,连年干旱。臣以为,当遣使和谈,开放互市,岁赐金帛,以安边境。”
沈昭云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岁赐?那是岁币!大晋立国两百六十年,哪一代皇帝给异族低过头?”
赵嵩眼皮抬都不抬:“陛下年轻气盛,不知兵凶战危。户部拿不出军饷,兵部调不动边军。打,拿什么打?此事不仅是老臣的意见,也是满朝文臣的共识。”
十几个紫袍大员齐刷刷跪地:“请陛下三思。”
沈昭云气得浑身发抖。这朝堂,已经被赵嵩和几个世家门阀彻底架空了。阴山关外的三十万联军,底细根本经不起查,分明就是赵嵩一党养寇自重、暗中勾连弄出来的筹码。
“好。”沈昭云咬着牙,“你们要和谈,朕偏要打。大不了,朕御驾亲征!”
赵嵩直起身子,语气多了一丝嘲弄:“陛下若要离京,国不可一日无主,臣等只能另立监国了。”
图穷匕见。
大殿内死寂。沈昭云的手指攥出青筋。他想杀人,但殿外的禁军将领一半都是赵嵩的门生。
“另立监国?”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太和殿上空响起。
赵嵩猛地回头:“谁在喧哗?”
太和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金大门,原本紧紧闭着,此刻却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挤下,轰然洞开。
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紫金色的光芒顺着汉白玉台阶一路铺展,直接蔓延进大殿中央。
一个女人踩着紫金光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袭赤金色的龙袍,头发挽成飞天髻,头戴九尾凤钗。没有任何侍从,也没有任何通报。她就那么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眼神平静得看死人一般。
有人觉得这身打扮眼熟。
太常寺卿揉了揉眼睛,视线顺着那张脸看过去,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他每天都要去太庙上香,那张脸,跟挂在太庙正中央的那幅开国女帝画像,一模一样。
“大胆狂徒!敢穿龙袍硬闯朝堂!”赵嵩大怒,“殿前武士何在?拿下!”
殿外的甲士拔出腰刀冲了进来。
沈星冉停下脚步。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一股磅礴的紫金国运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冲进来的十几名甲士瞬间双膝碎裂,重重砸在金砖上,哀嚎都发不出来。紫金色的国运龙气在大殿内盘旋,压得所有文武百官喘不过气,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沈昭云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那张脸,感受到那种同宗同源却浩瀚如海的气息,双腿一软,直接从龙椅前跪了下去。
“不肖子孙沈昭云……叩见高祖母!”
沈昭云这一跪,大殿里的老臣们彻底崩溃了。太常寺卿第一个扑倒在地,浑身发抖:“是……是圣祖女帝!陛下显灵了!”
赵嵩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腿肚子一转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星冉走到赵嵩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岁赐?和谈?”沈星冉的声音冷得掉渣,“朕当年打下这片疆土,把你们祖宗从泥地里拔出来穿上官服。两百多年过去,你们不仅学会了中饱私囊,还学会了给外人当狗。”
赵嵩冷汗砸在地砖上:“圣……圣祖明鉴,臣……臣是为了大晋苍生……”
沈星冉没有听他废话。她手指一点虚空。大理寺档案库里那些被藏匿、销毁的密信,在国运力量的牵引下,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一沓信件直接砸在赵嵩的脸上。
“建安二年,赵家私售铁器给北燕;建安五年,克扣阴山关军饷三百万两。这是你亲笔画的押。”沈星冉转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把龙椅。
“拖出去砍了,九族诛绝。”
殿外瞬间落下两名身穿黑衣的暗卫。那是两百年来一直只听从开国皇帝密令传承的星辰卫。他们架起瘫软如泥的赵嵩,直接往外拖。惨叫声在台阶上戛然而止。血溅在太和殿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