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被这股柔和却庞大的气流推得后退了两步,王敬磊更是直接被压得双膝跪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妹……你这是怎么了……”沈明轩震惊地看着全身笼罩在金光中,仿佛神明降世的沈星冉。
沈星冉睁开双眼,眼底金芒流转。
她没有突破后的狂喜,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压迫感正在迅速逼近。
天穹之上,那片象征着天道馈赠的紫金瀑布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实体、没有颜色,却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绝望的虚无阴影。这片阴影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锁定了沈星冉的神魂。
“主人!不对劲!”琳琅铛声音里带着恐惧,“大罗金仙劫!这是大罗劫数!可是……怎么没有劫云?怎么没有雷池?”
沈星冉死咬着牙关,脸色苍白。
“是心劫……”
沈星冉嘴唇颤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那个近代华夏的世界里,她为了理解“人民万岁”的道,主动击碎了自己修炼五百年的自私道心。虽然重塑了功德仙根,但碎过就是碎过。
大罗金仙,万劫不灭,证道大罗者,必须道心圆满,无懈可击。
天道是最公平的。给了她捷径,就会在终点降下最恐怖的清算。这不是劈碎肉身的雷劫,这是要在无尽的幻境与执念中,生生碾碎她神魂的心劫!
虚无的阴影压得越来越低。
整个华夏道学院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三千名毕业生和上万名特勤队员开始脸色发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哪怕这只是心劫散发出来的一丝余波,也绝不是这个刚刚复苏的世界能够承受的。
只要心劫彻底降临,这方天地会在瞬间崩溃,十四亿人将被卷入她的大罗劫数中,神魂俱灭!
“不能留在这!”
沈星冉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沈明轩的手。
“妹!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沈明轩反握住她,眼泪夺眶而出,他虽然不懂什么劫数,但他能感觉到,妹妹要走了。是真的要走了。
沈星冉没有时间解释,她看着沈明轩:“哥,生老病死是正道,不要强求。”
说完,她松开手,走向高台边缘。
“老师!”王敬磊察觉到了情况。
演武场上的学生回过神。
“老师!”众人齐声喊道。
沈星冉停下脚步,看着下方那些年轻的脸庞。这些人是她花了三十年时间带出来的学生。
沈星冉看着他们说道:“华夏道院所属听令!”
“弟子在!”数万人单膝着地。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异族已灭,天地清明。”沈星冉举起太乙剑,指向苍穹,“以后没有我护着,谁若敢乱天地秩序,你们便用手里的剑,用我教你们的符,斩了他!”
“谨遵老师教诲!”万人齐声回答。
第209章 【大罗金仙心劫】大道出的无解题!
“哥。”沈星冉轻声开口。
沈明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妹,你要干什么!”
沈星冉没有回答,她松开了握着太乙剑的手,剑身化作一道青光钻入她的识海。
下一秒,沈星冉的身体亮起了紫金光芒。
沈星冉的肉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寸寸崩解,无垢之躯直接化作了漫天星星点点的紫金星光。
这些星光没有飘散,而是受到天道指引,如同一场温柔的春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中原腹地的每一个角落,落向整个华夏大地。
一滴紫金星光落在沈明轩的肩膀上,瞬间融入体内。沈明轩原本伛偻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挺直,脸上深褐色的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满头银发从根部开始重新变黑。
枯木逢春,寿元暴涨。
演武场上,那些因常年对抗阴煞而落下病根的子弟,在接触到星光的瞬间,体内沉疴一扫而空,灵力充盈。
草木拔高,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
“老师!”王敬磊仰头痛哭。
三万多名玄门弟子齐刷刷跪下,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具肉身反哺了这方天地,只留下了一道近乎透明的神魂悬浮在虚空之中。
沈星冉的神魂没有再看下方一眼,她迎着苍穹之上的虚无阴影,直接撞了进去。
“嗡!”
一团灰白色的浓雾凭空出现,瞬间覆盖了沈星冉的气息,大雾翻滚像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囚笼,将她锁住。
“主人!”识海深处琳琅铛突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天道伟力生生震了出来。
金色的小铃铛被排斥在大雾之外,悬在半空中;它拼命地撞击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却被一次次弹开。
“别撞了。”沈星冉的神念传了出来,“这是大罗心劫;只诛心,不毁器,你进不来。”
琳琅铛在半空中急得原地打转。
它当然知道大罗心劫是什么东西。没有雷池,没有业火。那是直指神魂最深处的拷问,扛过去了就是万劫不灭的大罗金仙,扛不过去,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抹除存在痕迹。
它只能作为旁观者,透过两人神魂绑定的感应,看着大雾内部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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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深处。
沈星冉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在剧烈变幻,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轰!”
滔天的洪水如一头狂暴的黄色巨兽,撞碎了山石,淹没了村庄。
沈星冉站在一块巨石上,脚下是浑浊的泥水。
雨下得很大;一群穿着兽皮、面黄肌瘦的人,正踩在及腰深的泥水里,肩上扛着装满石块的藤筐,拼命往决堤的缺口处填补。
领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的小腿上满是蚂蝗咬出的血洞。他大吼着,带头跳进了湍急的洪水中,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水。
“涂山氏的大禹。”沈星冉静静地看着他。
一块巨木顺着洪水砸过来,直奔沈星冉的面门。她没有躲。巨木穿透了她的身体,重重砸在身后的泥潭里。
她是个虚影。
没有任何法力,没有任何存在感,她只是一个看客。
这是华夏的历史起点。
大禹治水,凡人没有求神拜佛,他们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地平线上凿出了河道。
画面再次模糊,扭曲。
震天的战鼓声撕裂了耳膜,沈星冉站在一片平原的正中央。
左边是身披重甲的战车,右边是握着青铜戈的死士。
“杀!”
两支军队相撞,长戈刺穿胸膛,鲜血溅起半米高。一辆战车的车轮碾过沈星冉的身体,带起一蓬混着内脏的泥土。
牧野之战,武王伐纣。
鲜血染红了大地。人命在王权的更迭面前,连草芥都不如。
雾气翻滚,高高的烽火台上,狼烟直冲云霄。
城墙下,各路诸侯的战马跑出白沫,军士们丢盔弃甲地赶来。
城墙上,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看着下方的狼狈景象,终于露出了笑意。
君王为了博美人一笑,拿国运当了筹码。
沈星冉摇了摇头,合久必分。
光影再次急速掠过。
黑色的旌旗蔽日,肃杀的秦国铁骑如同黑色的海啸,踏平了六国的城池。
那个被后世称为祖龙的男人,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上,想要寻仙求药,想要长生不死。可最终,庞大的帝国二世而亡,留下的只有地下那无声的兵马俑。
汉朝的边关冷月,唐朝的万邦来朝,宋朝的崖山跳海,明朝的天子守国门。
历史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
盛世,白骨露于野;乱世,千里无鸡鸣。
沈星冉一直是个看客。
她没有出声,没有动容。她活了几千年;她知道大罗心劫在考什么。
太上忘情。
只要她能以一种超然的、俯瞰众生的神明姿态,冷眼看尽这段历史,看破红尘的生灭轮回,她的道心就圆满了;大罗之门,唾手可得。
画面再次变了,这次没有了冷兵器相交的脆响。
“轰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耳边响起,大地震颤泥土被炸上了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满目疮痍的城墙,被炸毁的街道,穿着长衫的百姓在废墟中哭嚎着奔逃。洋人的刺刀挑破了孩童的襁褓,割地赔款的条约签下了一张又一张。
这是华夏近代史。
那个巨人脊梁被打断、被蚕食、被按在泥水里践踏的时代。
沈星冉的呼吸停滞了。
她回想起了在80年代那个狭小的房间里,自己翻开那本《近代史》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回想起了自己如何一边大哭,一边击碎了修仙界那自私冷血的道心。
那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转折点。
大雾深处,场景再次转换。
眼前是一座望不到顶的雪山白雪皑皑,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