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平一怔:“今晚?去哪?”
“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可能对我们项目至关重要的人。”
赵建平识趣的闭上了嘴。这位沈同志做事有考量,既然说重要,那就一定有道理。
飞机落地京市时,已经是下午七点。
京市的风比江省要冷得多,徐络刚下飞机就打了个哆嗦,立刻跑去取行李。周德安则寸步不离的跟在沈星冉身后半步。
赵建平跑去接站口,寻找京市方面派来接机的车子。
识海里,琳琅铛说道:“主人,感应到了!系统波动就在京市。但这波动的频率很散,断断续续的。”
“散?”沈星冉在识海中回应。
“对。它不像林月兰那个系统那样,直接张牙舞爪地把红线绑在目标身上。这个非法系统,它的宿主极其狡猾,隐藏得极深。系统本身做了极强的伪装遮掩。”琳琅铛仔细分析数据,“他每次窃取他人的机缘,都不会一次性抽干;他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每次只偷一小部分,而且这货还有反侦察意识。”
“找不到窃贼,那就先找失主。被偷的人是谁?”
“目前顺着气运缺口,只能锁定到一个受害者。”琳琅铛调出资料,“京市大学机械系,研究生二年级,叫陆向东。”
“机械系?”
“对。按照原本的世界成长线,这个陆向东在未来五年内,会参与并突破国内数控机床最核心的几个技术壁垒,是国家极其重要的技术骨干。但现在,他的命线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大截,近期应该刚被人用手段偷走过一次核心机缘。”
沈星冉看向远处的灯火:“去友谊宾馆放行李,然后去找陆向东。”
晚上八点,友谊宾馆。
赵建平帮着安顿好行李后,原本打算让沈星冉早点休息。沈星冉换了一件普通呢子大衣,推门走了出来。
赵建平站在走廊里,愣住了:“沈同志,您真要现在出去?京市晚上太冷了,路也不熟,不安全啊。”
“就在附近转转,你跟着就行。”沈星冉没有多解释。
周德安和徐络听到动静,立刻穿好外套跟了出来。
半小时后,一辆租来的小汽车停在了京市大学的校门外。
八十年代的大学校园,夜里并没有太多的喧闹。昏暗的黄色路灯下,树影婆娑。远处有端着搪瓷脸盆去开水房打水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过。
沈星冉没声张,站在围墙外看着那片连绵的楼群。
“扫描。”
琳琅铛的探查波迅速铺开。“主人,锁定了。陆向东现在就在校内东侧的机械实验楼里。”
沈星冉沿着围墙外侧慢步走过去;赵建平跟在侧后方,一肚子疑问却又不敢多嘴,只能紧紧护着。
实验楼二层,最靠边的一间实验室还亮着灯;沈星冉就在远处楼下站着,但她的神识能听到想听的动静;
“这个方案根本不对!主轴的稳定性测试根本过不了关!你们按这个思路做下去,后期的误差会越来越大,这批实验材料就全毁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怼了回去:“陆向东,你别老在这儿危言耸听行不行?导师都已经点头认可了,你非要挑刺?”
“我不是挑刺,我是在拿数据说话!”陆向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你们的推导过程跳过了最关键的应力反馈。如果……”
“行了!”那人打断他,“数据数据,你倒是拿得出完整的模型啊!你自己的演算笔记都弄丢了,现在空口白牙,凭什么说这方案是你先推出来的?”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琳琅铛立刻出声:“主人!就是这个节点!陆向东前几天刚丢了一本极其关键的推导笔记,那里面记录着他未来一项核心思路的雏形。现在,那份思路被人拿去稍微改头换面,当成了别人的成果!”
第397章 【1982归国堂姐,提钱上线】八
沈星冉没有急着行动。
大约十分钟后,实验楼的木门被推开。陆向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上不过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蓝色旧棉袄,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干净呢子大衣的青年从楼里追了出来。
“向东,向东你等一下!”
那青年追上陆向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的说到:“你别往心里去。老冯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话就是冲,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陆向东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明远,我知道。我只是心疼那些废掉的材料。”
被称为明远的青年跟着叹气:“可是你那本笔记丢了就丢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大家都看着导师的面子。你放心,导师那边,我回头再帮你说说好话,尽量不让你受处分。”
陆向东看着他,勉强挤出笑:“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咱俩什么关系?最好的兄弟啊。”许明远笑了笑,拉住他的胳膊,“走吧,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食堂应该还有剩的杂粮馒头,我提前让大师傅给你留了两个。”
两人并肩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沈星冉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静静地看着那个戴眼镜青年的背影。
“主人。”琳琅铛在识海中说道,“那个戴眼镜的叫许明远。是陆向东大学五年外加研究生两年的好兄弟。同宿舍,同一个导师,平时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沈星冉没有说话,在她的神识探查下,那个叫许明远的年轻人,身上的气运干净,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波动。
“欲盖弥彰。”沈星冉在识海中冷笑一声。
但她没有选择当场动手。系统既然会隐藏,此时打草惊蛇,对方一定会直接销毁数据切断联系。她需要的是一个人赃并获、连根拔起的死局。
接下来的一整周,沈星冉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白天,她是雷厉风行的海外归侨投资人。她在赵建平的陪同下,乘坐小轿车,高调拜访了京市的外经贸部,参观了华清大学和京市大学的实验室,走访了郊区的两家大型机械厂。
她谈外汇的引入,谈精密设备的采购,谈产学研结合的人才培养计划。
京市的各级领导原本只是出于礼貌接待,但在看到沈星冉实打实的资金证明和眼界后,态度立刻变得认真。
赵建平每天跟着跑上跑下,干得热火朝天。
然而到了晚上,沈星冉就会换上普通外套,去京市大学附近蹲守。
有时候,她站在校门外的旧书摊前,随意翻看几本杂志,余光锁着校门。有时候,她坐在学校对面的国营饭店里,点一碗热汤慢慢喝。有时候,她让徐络去买几份当天的报纸,坐在车里仔细比对学术板块的信息。
周德安起初看不懂。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车里,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沈同志,咱们这么多天,到底是在等什么?。”
“没什么。”沈星冉目光没离开对面的校门。“做好你的事就行。”
第七天的傍晚,京市下起了鹅毛大雪。
京市大学二食堂门口,学生们排着长队打饭。
陆向东端着一个缺了漆的搪瓷饭盒,从食堂里走出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差。
许明远撑着一把黑色的旧雨伞,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将伞撑在陆向东头顶。
“向东,我听说了。导师下午找你谈话了?”许明远的语气里透着焦急。
“嗯。”
“导师怎么说?”
陆向东停在雪地里,沉默了很久“导师让我暂时退出数控主轴的那个课题。”
许明远脸上立刻露出了错愕和愤怒的表情:“退出?为什么退出?这课题明明你付出的心血最多!”
“导师说,我最近状态太差,总是疑神疑鬼,情绪不稳定。这不仅影响了我自己的判断,也拖累了整个团队的进度。”
许明远愤愤不平:“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笔记丢了,也不能全盘否定你啊!你别急,我明天就去找导师,我替你求情!”
他话说到一半,发现陆向东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信任......
“明远。”陆向东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在瞒着我?”
许明远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向东,你想什么呢?我能瞒你什么事?咱俩睡上下铺,我身上有几毛钱你都知道。”
“我的那本推导笔记……丢之前的那天下午,只有你借去看过。”
许明远不笑了,叹了口长气。
“向东,我真没想到。你现在连我也怀疑了?”许明远摇摇头,“我借你的笔记,是为了帮你看数据误差。你把它弄丢了,现在算到我头上?”
陆向东闭上眼:“我不是算到你头上……我只是……我只是找不到别人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心血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