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旗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不能,绝对不能!”
王华莉赶紧说:“我家星冉从小就聪明,识字早,肯定是个读书的料。”
刘老师哼了一声,不信。沈家的基因,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报名费两块,学杂费五毛。”刘老师低头填表,“名字怎么写?”
“沈星冉,星星的星,冉冉升起的冉。”沈星冉自己开口,声音清脆。
刘老师意外地抬头看她一眼,这年头的孩子大多怕老师,这小丫头胆子倒大。
“行,按个手印。”刘老师把红印泥推过来。
手续办完,沈鸿旗松了口气,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数出两块五递过去。
“那啥,刘老师,孩子就交给您了。”沈鸿旗说完,拉着王华莉就要走。
“爹,娘,你们去哪?”沈星冉问。
“家里猪还没喂,我们先回去了。”沈鸿旗头也不回,溜得飞快。
王华莉被丈夫拉着,只能回头喊:“星冉啊,放学跟着你哥哥们回家,别乱跑!”
眨眼间,爹妈就挤进人群不见了。
沈星冉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一个人拎着碎花书包,站在原地没动。
刘老师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行了,别看了。”他指了指后面的教室,“一年级一班进屋找个座,等李老师给你们安排,别挡着后面的人。”
沈星冉叹了口气,背着王华莉连夜缝的书包,走进教室;教室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十张破旧的课桌。
沈星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面上坑坑洼洼,刻满了名字。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木纹。
“喂,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伸过来一个小脑袋。
是个寸头小男孩,他吸了下鼻涕,好奇地看着沈星冉。
沈星冉往旁边挪了挪:“沈星冉。”
“我叫赵铁柱。”男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你长得真白,像个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高的赞美吗?
“谢谢。”她也笑着夸奖道,“你长得也很结实,像块煤球。”
赵铁柱愣了一下,嘿嘿傻笑起来:“我奶也这么说,说我结实好养活。”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压低的声音“妹!妹!”
沈星冉抬头,是她大哥沈卫国和二哥沈卫民。
“爹妈走了没?”沈卫国问。
沈星冉点了点头。
两人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妹,这是哥给你留的。”沈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到沈星冉手里。
沈星冉低头一看,是一只烤熟的蚂蚱腿都断了两根,还沾着草木灰。
“可香了,我和老大都没舍得吃。”沈卫民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
沈星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黑乎乎的烤蚂蚱。
她再抬头,看看沈卫国和沈卫民那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
她捏着蚂蚱,没说话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伸了回去。
“我不饿,你们吃吧。”
“真不吃?”沈卫国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蚂蚱,咬了一口,剩下的就分了一半给沈卫民。
两兄弟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沈星冉看着窗外。
天很蓝,这里的阳光,好像比修真界的更暖和。
既来之,则安之,她要在这里攒功德,好好体验一把这80年代的生活;
第一步,就从这破小学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
她得想办法把这两个学渣哥哥捞起来,不然每次开家长会,爹妈都得跑。
第3章 【八零】老师,能不能讲快点?
上课铃是一块挂在树上的铁板,被看门的大爷敲得咣咣响。
李胜强拿着备课本和粉笔盒,踏进一年级一班的门槛。他视线扫过全班,最后钉在沈星冉身上。
沈家的老三。一想到沈卫国和沈卫民那两个混世魔王,李胜强的太阳穴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a、o、e。
“同学们,今天学拼音。跟我读,阿——”
几十个农村娃扯开嗓子,吼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阿——”
沈星冉坐在那,单手撑着下巴。她看着黑板上那几个符号,神魂深处,沉寂的琳琅铛轻轻震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符文”?结构也太简陋了。
她只扫了一眼,这三个符号的发音、形状、以及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组合逻辑,就已经在她脑子里推演完毕。
“嘴巴张大,阿——”李胜强还在费力地纠正发音。
旁边的赵铁柱张着大嘴,口水都快甩到她脸上了,喊得比谁都卖力。
沈星冉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坐得发霉了。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李胜强掰开揉碎,总算讲完了“a、o、e”三个音。
下课的铁板声一响,李胜强刚放下粉笔,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堵在了讲台前。
“李老师。”
李胜强低头,是沈星冉。小丫头背着手,仰着脸,神情认真得不像个七岁孩子。
“怎么了?没听懂?”李胜强下意识放柔了声调,“刚学是有点难,回家让你哥……算了,你别找你哥,老师明天再讲一遍。”让沈卫国教,能把“a”教成“ya”。
沈星冉摇了摇头:“李老师,我不是没听懂。”她顿了顿,很诚恳地建议,“是你讲得太慢了。能不能快点?我想学后面的字。”
李胜强愣住了。什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他在守林村小学教了七年书,头一回听见有学生嫌他慢的。
而且,这话还是从沈家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会了?”他差点笑出声,“行,那你读读这个。”
他在黑板上随手写了个“e”。
“鹅。”沈星冉脱口而出。
“这个呢?”他又写下一组还没教的声母和韵母,“b-a-ba”。
沈星冉看了一眼,瞬间了然:“爸。”
装的吧?李胜强不信邪,拿起粉笔,刷刷刷又写了一串:“m-a, d-a, p-o。”
“妈,大,破。”沈星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李胜强拿着粉笔的手顿住了。沈家祖坟这是……烧高香了?生了一窝混世魔王,终于憋出个文曲星?
“你以前学过?”他试探地问。
“没有。”沈星冉实话实说,“刚才看了一眼就会了。”这种低级符文的组合逻辑,对她而言,比一加一等于二还简单。她甚至已经自行推导出了所有声母和韵母的拼读规则。
“好,好,好!”李胜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热切。
“下节课数学,你好好听。放学别走,来我办公室!”
沈星冉点了下头:“知道了。”
第二节课,数学。依然是李胜强,农村小学师资匮乏,一个老师包圆语数是常态。
他在黑板上写:“1+1=2”。
“一个苹果,再来一个,就是两个苹果……”
沈星冉看着黑板,再次陷入了那种神魂无处安放的空虚。这不就是最低阶的灵石计数法么?
李胜强一边讲,一边用余光瞟着沈星冉,见她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反而有了底。这孩子,是真的觉得简单,不是装的。
四十五分钟的课,对沈星冉是酷刑。
放学铁板声刚响,沈卫国和沈卫民就逆着人流挤了进来。
“妹!回家!妈今儿做了贴饼子!”沈卫国的大嗓门在教室里炸开。
沈星冉坐在原位没动:“哥,你们先回。”
“咋了?”沈卫民凑过来,“丢东西了?”
“李老师让我放学去他办公室。”
这话一出,沈卫国和沈卫民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被老师留堂,约等于犯了滔天大罪!
“妹,你干啥了?”沈卫国压着嗓子,做贼似的问,“你拔李魔头自行车气门芯了?”
“还是往他茶杯里掺土了?”沈卫民接道。
沈星冉一脸无语:“我就不能是去讨论学习?”
“不可能!”兄弟俩异口同声。沈家基因里就没这个选项!
“完了完了,”沈卫国急得原地转圈,“开学第一天就留堂,爹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肯定说我没带好你!”
“妹,你好自为之。”沈卫民沉痛地拍拍她的肩膀,“哥回去给你留块最大的饼子,算……算是断头饭。”
说完,两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得赶紧回去想个由头,或者先找个草垛躲起来,免得被爹的怒火殃及池鱼。
看着两个活宝的背影,沈星冉摇了摇头,收拾好书包,慢悠悠晃进了教师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