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喉咙一哽,直接低头:“臣明白。”
“户部也是一样。”李承灵看着户部尚书,“雪花盐如果只进宫摆在父皇的御案上,那它就是个精巧玩意儿。可若有一天,大胤的百姓都能吃上干净便宜的盐,少生病少花钱,那才算成功。”
户部尚书:“臣……受教。”
李承灵看向所有人:“既然修不了仙,那就不修!既然生来是凡人,那我们就用凡人的智慧,让我们人族代代进步。来到这世上一遭,总要留下点什么。让下一代,下下一代的人,有更多的路可以选,有更多的进步可以做!”
大殿之外,风吹过宫檐。
那一瞬间,没人知道,在这方世界更高的地方,有一缕看不见的天道意志,轻轻的动了一下。
它像是沉睡了太久,久到凡人求仙,王朝更替,它都只是冷冷的看着。可今日,一个六岁的凡间公主,用一介凡胎之躯说出“科学才能让人族进步”。
天道降下了回应,一股无形的意志加持凭空落下。
李承灵自己并不知道什么天道加持。她只是觉得说完这句话后,胸口忽然有点热,自己不愧是热血好少年!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
皇帝立刻紧张的问:“承灵,不舒服?”
“没有。”李承灵揉了揉肚子,认真的回道,“可能是早膳吃少了。”
宋明鸾差点被这句话噎住;这么吓人的话,说完以后她说自己早饭吃少了?
李胤看着女儿,忽然大笑出声。
“好。”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百官立刻俯身。“承灵,你要做什么,父皇准了。”
“都准?”李承灵立刻掰起手指,“格物院要扩建,工匠要分门别类;还要办学,从民间选聪明孩子,不论男女,只要肯学,都能进来。”………
那一天,朝会散的很晚。
当满朝文武走出太极殿时,日头已经偏了。可他们连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完全忘记了原本准备好的反对公主干政、牝鸡司晨的说辞,也彻底忘记了家里供奉着的求仙问药的长生执着。
有老臣在宫道上停下脚步,低声的喃喃:“跟着她。”
旁边的人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和:“对,跟着她。”
从那日之后,大胤迎来了科技飞速发展的阶段。
皇家格物院正式挂牌;工部拨人,兵部拨护卫,户部拨银子。太子负责总账,宁王负责保密和调度,皇室的皇子公主全被抓了壮丁;五皇子算术算的头昏眼花,硬是学出了门道。
宋明鸾天天往格物院送吃的,站在院门口喊:“李承灵!你要是再敢把午膳拖到申时,本宫就把你那些炉子全拆了!”满院工匠低头不敢喘气,李承灵只能放下图纸乖乖吃饭。
几年下来,百姓的生活状态在肉眼可见的变好。
盐价大降,百姓吃上了干净便宜的盐。水泥修到了河堤,第一年汛期,京畿一段旧堤没垮,工部尚书站在雨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第一批钢刀送去边关,边军回信八个字:“刀利甲坚,士气大振。”
尤其让李承灵满意的是,学堂里开始教算学和格物基础。无数贫寒人家的孩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不修仙也能改命。拿锤子、算盘和图纸,也能让家里吃饱饭。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科技的革命,大胤的国力一日千里。而皇帝看着写满“盐价下降、未溃堤、收童三百”的奏报,想求长生的心彻底淡了。
他忽然觉得,做个“死了但他还活着”的皇帝,也不错。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了李承灵十岁生辰的前一日。
昭阳宫从早到晚都很安静,宋明鸾坐在榻上,看着正在翻图纸的女儿,几次欲言又止。
李承灵头也不抬的:“母妃,您想说传玄宗。”
宋明鸾突然的落泪:“你舅舅当年说了,十岁后会接你入宗修行。可……可母妃不想你去!”
宋明鸾这些年改了许多跋扈的脾气,可她对这个女儿的心,早就被塞的满满的。
李承灵放下图纸,看着她:“母妃,我也不喜欢修仙。我可以学他们的知识,研究他们的体系。但让我丢下格物院,丢下大胤刚起步的这些事,去山里闭关十年八年,我不愿意。”
宋明鸾急忙的捂她的嘴:“祖宗!传玄宗是仙门!仙门的人明日就可能来,你就算不想去,也别开口就得罪人。”
李承灵点头:“我尽量讲道理。”
宋明鸾更慌了,她女儿讲道理,通常能把人讲到怀疑人生。
同一夜,乾清宫灯火未熄。
李胤看着案上那份十年前传玄宗留下的旧信;这本是大胤多少代皇帝求不来的荣耀,可他现在只觉得扎眼。
“陛下,夜深了。”刘全喜低声的提醒。
李胤看向窗外的沉沉夜色:“朕养了十年的女儿,大胤等了四百年的国运,凡人等了万年的引路人,他们仙门说带走就带走了?”
第426章 【圣人劫】仙门来了,也带不走她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承灵十岁生辰这一日,盛京从天没亮就开始忙;风里没有半点喜气,倒像是要打仗。
昭阳宫里,宋明鸾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支赤金累丝步摇,捏了整整半个时辰,也没有插进发髻里。
红玉站在旁边劝道:“娘娘,今日是公主殿下十岁生辰,该高兴些;您这样愁眉不展,殿下见了心里也难受。”
宋明鸾抬起眼:“高兴?你让本宫怎么高兴?传玄宗的人今日来接承灵入宗。他们若是真把人带走,本宫这辈子还能去哪儿找她?那仙山远在万里,去了一闭关就是十几年,本宫估计到死都见不上一面了。”
红玉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这两年,谁都看得出来贵妃娘娘变了。以前昭阳宫一天能砸三套茶盏,动不动就罚人;如今昭阳宫里最常听见的,是她扯着嗓子喊“李承灵!吃饭!”“李承灵!不许再碰那个火药渣子!”
她把十月怀胎、熬了两年才生下来的女儿当成了命根子,如今,仙门要来要人了。
同一时刻,乾清宫里的气氛更沉。
刘全喜弓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龙袍:“陛下,该更衣了。太极殿那边,文武百官都已经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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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大胤西北边关之外,两道流光从高空撕开云层,稳稳落下。
走在前面的青年一身紫色法衣,腰间悬剑,眉目清朗,正是宋明凰;他落后半步,护着身侧一位白发道人。老道人衣袍素净,手里只搭着一柄拂尘,正是传玄宗的长老,玄清真人。
两人刚到凡界,体内运转流畅的灵力骤然滞涩,金丹境的修为迅速滑落,筑基境,炼气期……短短几个呼吸,宋明凰的灵力被压榨得只剩炼气巅峰。
而原本元婴圆满的玄清真人,修为更是被一路打压,最后堪堪停在筑基初期。
“师尊?!”宋明凰惊呼出声,“怎么突然这样?是阵法??”
玄清真人闭上眼,双手结印感受了片刻:“是这片凡间的气运与天道法则,在剧烈排斥我们身上的仙法。”
宋明凰愣在原地:“凡间排斥仙法?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凡俗王朝哪一个不是依附仙门而生?凡人求仙若渴,皇室更是年年供奉,恨不得把仙人当祖宗供起来。宋明凰离家十几年,见过太多凡人跪在山门外磕头求长生。现在师尊竟然说,凡间的气运在排斥他们?
“压下气息,不要御剑了。”玄清真人低声道,“先进去看看,这大胤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收敛了仙家做派,往边关城里走。
顺着大路越走越不对劲,没有尘土飞扬的黄泥,没有坑洼不平的碎石。脚下是一条灰白色的宽阔大道,笔直的铺向地平线。车马在上面跑得飞快。
路边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清晰的字迹写着:“距三号驿站十里”“前方格物分院减速”。
宋明凰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字:“师尊,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玄清真人没有说话;远处城门上清清楚楚刻着“大胤西北关”,怎么可能走错?
走进城内,冲击感更强。
街上的百姓没有穿金戴银,但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十几年前他离开时,街头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面黄肌瘦的乞儿,一个都不见了。
路边有个卖热汤饼的摊子,一个挑担子的老汉坐在那吃面;摊主用白瓷碗盛面,桌上放着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雪白的细盐。
老汉一边吃,一边跟旁人说话,脸上满是笑意:“今年河堤修得结实,汛期一点水都没漏,俺家地里的麦子全收了!”
“那是,现在可是皇家格物院出的图纸!我家小子进了城里的学堂,先生说他算学极好,过两年就能送去盛京进工坊,那可是端铁饭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