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远远偷听的重镜:“……”
金逢时不是说她侄女心高气傲看不起人出来历练恐怕都交不到知心好道友的吗?
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边考核刚出完事,她们才分析完裴家如今暗流涌动的微妙境况,接着转头就相约晚上一起出门大逛特逛枕流城。
重镜需要一个比“胆大包天”更加严重的词语来形容她们四个人。
“怎么?”齐辞山注意到重镜忽然变得微妙的神情,歪头问道。
重镜的表情一片空白,语气横平竖直:“你师侄晚上要去黑市。”
“哦,那去呗。”齐辞山不以为意。
“你师侄,要在现在这个当口,今天晚上,和我的徒儿,一起,去黑市。”
重镜加重了停顿强调道。
齐辞山终于沉默片刻,似乎并没能体谅到重镜仙尊对于小辈安全问题的恳切担忧,而是选择反问:“你没去过吗?”
重镜:“……”
齐辞山甚至开始回忆:“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还是裴城主新婚吧?我们都跟着师尊来枕流城参加喜宴,但是在喜宴上他和他夫人拜完天地以后就拔剑互捅对方血飙了至少有三丈那么高,然后在大家都忙着拉架和看热闹的当天晚上,你说来都来了那我们去逛一下黑市吧。”
重镜:“……”
作者有话说:
要不怎么会养到这种徒儿呢()你自己以前就很安分吗师尊!
第8章 暗界易坊 ◎俗称黑市。◎
但齐辞山还没完。
他指节微微屈起抵在下颌,摆出了副认真回忆的模样。
“况且你当时叫上一起去的人也不少啊,除了我,好像还有金逢时、师葭月她们两个吧?诶和现在的情况好像差不多,也都是四个人——”
“停,停停,别说了。”
重镜重新一手扶住自己的额角,另一手通过握住齐辞山抵在下巴的指节这一动作,强行打断了这人的翻旧账行为。
被打断回忆齐辞山也不恼怒,反倒是借着力凑近她两分,颇有些稀奇道:“重镜,你现在当着师尊养起徒儿未免也太过用心了吧?我原以为你师尊当年已经够护短够溺爱的了,没成想你竟是青胜于蓝。”
重镜反手把他的脸推开。
齐辞山一凑近,他右耳那串更长的坠子便随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眉心那道红痕也因为离得近了,比平日所见要更细更长些。
他被推远了两分,浓紫色的眸光微闪,接着又笑道:“重镜,你可知小孩养得太用心是很容易被小孩爱上的,偌大荧洲自古以来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
最后一个“例”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重镜已经放下了原先扶额的手,面无表情地并指在空中用画了张灵光熠熠的禁言符,下一刻将它重重拍到齐辞山的嘴上。
老祖在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辞山终于闭嘴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吉利的话要少讲,耳朵聋啊。”
重镜微微眯起眼,淡色的瞳孔中透出些微煞气。说完,她又用手背轻轻拍了拍齐辞山白皙的脸颊,拍完扬长而去。
朝城主府的方向。
方才裴家那位少城主裴承理传音,邀她去城主府中一叙。虽未言明要叙什么,但听上一听也无妨。
待她转身,齐辞山抬手揭开嘴上那张用灵力随手交织而成的“禁言符”。
指尖只需轻轻一碾,那灵符便旋即化作一阵幽蓝灵光消弭无踪。
——果然,重镜有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极有可能就和她的徒儿们有关。
他望着重镜那抹天青色的背影翩然远去,慢慢敛起唇角处那习惯性带着的似有若无笑意。
或许那也不并算是个严格的秘密,毕竟看重镜的模样,她似乎也没有真的在用心隐瞒。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齐辞山抱臂,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自己的上臂。
这个秘密,在她们三人之中,又究竟谁才会是第一个被重镜主动告知的人呢?
至少金逢时现在应该也还是不清楚的,否则她必然死活都会跟着那几个金家的小辈一同来枕流城参加这次的符师大考。
师葭月就不确定了,她向来喜欢不显山不露水地待在一旁,有点坏水全都憋在丹田里。
齐辞山如此想着,又不由轻微地摇了摇头。
闭关的百年间六境风云变幻,眼看如今连裴家的家主都要换人了,他出关以后的头一件事竟然还是在和金逢时她们二人竞争“究竟谁才是和重镜最最要好的挚友”这种问题。
“真出息啊。”
也不知道在说谁,轻轻喟叹完这句后,齐辞山重新翘起个若隐若现的笑容,负手跳上本命灵剑。
“算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
“……”
乐长好仰脸,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终于认出她们四人好一通七弯八绕,穿越了足足三个空间阵法之后才抵达的这个昏暗入口,正上方幽幽悬挂着的那四个大字。
“暗、什么、易、坊。”
本着姐友妹恭的精神,她一字一顿地念给不认字的二师姐听。
入口旁以黑铁覆面的两名守卫闻声微微朝她侧脸,覆面上四个黑洞洞的眼眶背后具体的样貌分明什么都看不清,此刻却似乎流露出了那种明晃晃的看文盲的眼神。
很明显,很好懂。
方知回在旁幽幽提醒:“……界。暗界易坊。”
“哦哦,是界啊。”
乐长好揉了揉眼睛再抬头,这会儿终于觉得那个字长得有点像“界”了。没半分不好意思,随口抱怨:“抱歉抱歉,我荧洲语一直学得不是很好……而且这里太暗了实在是,我死活都看不清。”
绪西江立即深以为然地支持三师妹:“就是说呢。”
乐长好继续嘟哝:“本来以为黑市就叫黑市呢,没成想竟然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大名。”
两名黑市守卫又默默移开了视线,不想再搭理这新来的四个修士。
“行了。”金朝醉顺手丢给她们仨一人一个玄色面具,自己则照例戴了个金光灿灿的,耸肩道:“通俗易懂的外号总是比正儿八经的大名传播得更为广泛,喏,戴上吧。”
黑市,传统修真世界中的知名灰色交易兼斗殴娱乐场所,背后势力未知,足迹遍布荧洲除魔域之外的所有主要领地,分别在人族六境和妖族五城都各有一个分市。
宵明境的黑市分市,就位于枕流城中。
黑市有许多约定俗成的默认规则,其中一项就是进去都戴面具,称呼全用代号。
很神秘,很带劲,很符合尚且热血澎湃的青少年修士们心目中,对于那种隐秘刺激之地的各种想象。
宗门制式的法衣一换,乌漆嘛黑的面具一戴,富婆醉姐友情提供的能遮蔽修为气息的法器一揣,四个人抬步便是自信地往里迈去,精神抖擞、步履生风,谁都不像是头一回来这地方。
步伐迈得太过自信,四个人谁都没有发现绪西江的左肩法衣上,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坐着枚足有一掌长的明黄小符纸人。
那小符人的身上如呼吸般若隐若现地闪烁着某种异彩流光,没有剪出五指的手部虚虚放在了头顶的位置,做出个类似扶额的动作。
不仅她们四人没能发现,方才黑市门口的两个守卫同样对此情此景视而不见,谁都未曾将目光偏移向绪西江的肩膀处一瞬,仿佛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
枕流城的黑市共分为里、中、外三层,整体布局很是经典传统。
外层留给不愿透露姓名的低阶修士们搞自由贸易,只要交了灵石便能获得就地摆摊的资格,但交易的商品大多来路不明、好坏参半;
中层搞自由搏击,设置了共计九个擂台。在上头打架打到经脉俱断、四肢不全都是常事,黑市不负责任何人在擂台上的生命安全,也因此在擂台旁边衍生了一系列自发且价格较高的民间医疗和民间维修服务;
里层则是大家都最喜闻乐见的地下拍卖行,由不知名的黑市官方主持,每个月不定期开放一次,而今天恰好是开放的时间。
金朝醉抱臂对她们说外层没什么好逛,卖的东西十有九九不是假的就是没用,真正的好东西一进黑市的大门就全都被送去了最里层的拍卖行。当然,如果只是想买着玩那就当我没说。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熟稔自然,简直像是个在其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以至于乐长好放下手中正在欣赏的小鸟吊坠,没忍住仰头问:“醉姐,你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怎么会这么熟练。”
金朝醉步履轻盈地穿过外层各种喧闹的叫卖声,微抬起下巴轻哼道:“自然是第一回来。只是我出发枕流城之前,小姨曾特地向我介绍过这里的黑市,说她年轻时候来过,和朋友们一起留下了难忘的回忆和不少丰功伟绩可供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