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镜:“……”
确实是因为听见了裴承理的声音,及时对自己出手,通过灵幕传达出来的那些知识污染只来得及涌入一半,还有许多没被接收到的。
但是,这个“声音”又是哪来的?
能在她五感尽封的情况下出现,干预她的思绪和行为。
——其实你猜到了呀。
——来,把正在想的那四个字说出来。
——对啊,权柄碎片啊。
权柄碎片。
对,她有权柄碎片!
既明学宫的遗迹中,她曾在一半的扶桑脂泪上见到过“∞”的特殊符号……它是「命运」权柄的碎片。
不、不止,那时能够收服一半的扶桑脂泪,最后靠的是天缺银的忽然发功。
能够抵抗权柄碎片的只有权柄碎片。
所以天缺银也是权柄碎片。
可权柄不是互斥的吗?
那天缺银和拼回完整的扶桑脂泪为什么可以相安无事地一同寄寓在几近破碎的飞光剑中?
难道天缺银也是「命运」权柄的残片?
也不像啊。还是说——
——不都说别想了再想就全想明白了!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切断重镜的思绪。
——算了,必须给你找点事做,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
下一刹那,重镜似乎瞬间在五感之外又凭空多出了一种感知途径。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但她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不仅仅是存在,她甚至还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
——裴承理用傀儡丝牵住她,强行进入了妖族赛场之中,意图打断这场尚未完成的大比。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与妖族沟通的。
齐辞山三人并不在她的身边,大约是因为修为上无法忽视的差距,裴承理的傀儡丝能够操纵她一人的躯体已经属于极限。
她们很快赶到雨林地貌之中。
两族的小辈们还在过分激烈的彼此厮打中,她们相当频繁地更换着对手,局面堪称瞬息万变。
百里绛守住了那“祖灵之地”的甬道入口,此时此刻和微生粼粼同时爆出妖身法相,明显大了一圈的玄色大蛇和浑身毛发炸起的彩狸打得难舍难分。
青阳端不在,是因为前不久百里绛被逼到绝境后灵机一动,把师尊给的那张在危急时刻可以瞬间位移到千里之外的保命符箓给“啪”的一下就贴到了青阳端的狼头脑门上。
然后青阳端就被来自对手的逃命符箓给传送到了安全的千里之外。
现在或许还在赶来的路上。
甬道之中与甬道之外,形成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而裴承理和重镜的忽然出现,把所有小辈都唬住,一时都有些拿捏不准这究竟是真实的情形,还是周围的瘴气实在太过浓郁终于把自己给毒到出现了幻觉。
裴承理自然无暇与小辈们详细解释前因后果,她翻手放出十多个傀偶将甬道团团围住,旋即便用傀儡丝牵引着封闭五感的重镜进入那甬道之中。
踏入其中的瞬间,即便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对身体的感知,重镜亦本能地幻觉自己心脏猛地下沉。
石匣中涌出的上古文字已经布满了这甬道的所有墙面,墙面的每一寸地方,挤挤挨挨地朝外蠕动着,不断想要挤出这条甬道,挤到外面的那个世界中去!
攀爬最远的文字,甚至距离甬道口已经不足五寸!
绪西江正在试图合上那个石匣,却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裴承理似乎说了什么,绪西江转头看到了重镜,面上神情先是惊喜,接着便是惊惧。
师尊来了是惊喜。
但只要稍稍一想究竟什么事情竟能够惊动到师尊前来——那就是惊惧了。
裴少城主的傀偶术练得极纯熟,她牵动那些傀儡丝,重镜手持飞光,平平地朝那石匣劈出了分外朴实无华的一剑。
仅是这一剑,一切便骤然停顿。
*
重镜解开对自身五感的封印。
先前被压制了感知几乎是在瞬间加倍地偿还回来,眼前的情形鲜艳到刺目,微小的声音嘈切得难以忍受。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怎么样?”
“啊?师尊?我——”
重镜一把抓住绪西江的手腕,等不及回答,神识顺着腕部的经脉飞快检查起徒儿的身体和识海。
须臾,确认了暂时没什么问题后才稍松开口气。
绪西江看起来很困惑,一副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完全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对,她有怪病,她不认字,她无法理解这些东西。
还好是绪西江,还好。
重镜松开绪西江的腕骨,又看向裴承理。
裴承理的面色极差,此时此刻唇色苍白,双眉蹙起,漆黑眼瞳之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你……”重镜试图驯服自己的语言系统,却在说完第一个字后便又迟疑。
裴承理守在人族灵幕之外,半点没有阻隔地接收到了石匣之中的知识污染。
她毫无疑问地被「全知」影响了。
裴承理如今不过堪堪百岁,金丹后期修为,盘踞在凌霄榜第六,稳坐枕流城裴氏一族的少城主之位,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族天骄。
这些信息没有章法地在重镜的识海中飞速闪回,让她很难抉择究竟应当说出什么话来。
她,原本,应当从她的父亲裴城主手中,也传承走一个什么权柄的碎片,成为镇守一方的仙尊。
但现在这样,但是,但是。
“事已至此,先不急着说这个。”
裴承理却出声截断了重镜那个犹豫的话头。
年轻的少城主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唇色依旧苍白,漆黑眼瞳之中的复杂神情却在瞬间被收敛起来,转而化作理智到冷酷的决绝寒光。
“这里不会是妖族提前设置好的祖地,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投放这种东西进来,打的就是要趁着两族百年内最具天资的天骄齐聚,将她们一举全部污染,断送两族未来千年顶尖战力的打算!”
偌大荧洲,会如此行事针对人、妖两族的,也就仅有魔族一家了。
“窃日根本不是魔族此番行事的主力,它只是吸引走赛场外观众的一个靶子。”
裴承理冷声道。
把重镜等人族、妖族高级修士吸引走,待小辈在大比之中触发了知识污染,赛场外的人即便能反应过来不对,也无法或者说无力立刻去阻止赛场之中对小辈的污染。
而重镜这些修士在得到大比出事的消息后,也定会立刻赶回。
防备不及便可从灵幕中同样被污染。
“魔族……”
看来千百年过去,魔族又集全族的智慧,诞生了一个善使诡计的魔。
作者有话说:
裴姐,你是这个。
第89章 抽死魂 ◎显得我很像是那种倍儿残忍的邪修。◎
叩霄演武大会在妖族赛场的第一场大比,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中道崩殂了。
扛过了窃日魔尊那来势汹汹的攻袭,但没扛过一个石匣带来的冲击。
“……”
“……”
将那些隐秘知识强行塞回到石匣中,重镜眸光凛冽, 没了错愕,只余愤怒。
只差一些,她的三个徒儿, 两族近百年来天资最好的十多个天骄就要在这里被暗算!
“大比开始的前一日,狼、狐两族还最后一次检查了赛场, 并未发现任何异状。这个所谓祖地至少也是检查结束之后,魔修才潜入进来布置的。”
裴承理继续冷声分析道。
“但师妹师弟们生性思维活跃,异于常人,就连朝夕相处的同族道友都未必能事先猜到她们会选择哪条路,路上又会发生哪些离奇的意外导致转向, 魔修就更不可能先行判断了。”
“那魔修怎么能够保证她们会在发现真正的祖灵之地前,先找到这个地方来?总不会只是守株待兔,一切都看命吧?”
裴承理说着,抬眼去看重镜。
重镜了悟了她的未尽之言。
要么,布局这一切的魔修恰好掌握着一块命运碎片,利用命运的权柄制造了这样的巧合。
要么,那个魔修选择的是最古朴的办法, 亲身或派人潜伏在这片赛场之中, 时时跟进着她们的行踪与行动。
一旦得到窃日兵临蒙汜都的消息, 便立即趁着赛场外空虚,引导小辈发现这个就在附近的“祖灵之地”。
若要重镜在这两种可能性中二选一,她多半还是会选后者。
能够持有权柄碎片力量的,必定已是魔尊级别的强者。且不说这部署能否请动尊者级别的魔修,单说身怀权柄还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进蒙汜都, 本身就已是困难。
重镜扶住绪西江的肩膀,将她推出这条重归平静的甬道。
甬道外,打斗因为她与裴承理的突然出现而陷入短暂的凝滞,小辈们纷纷陷入了“那还要继续打下去吗”的迟疑之中,在原地僵持住,不知应当是进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