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别说是我教的_于潮生时【完结】(25)

  “会不会那其实只是一只毛很多还毛很长的白色灵猪,根本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兆循?”

  “那我还没瞎到这个地步。而且白色灵猪至少不会让我睡着还做梦,我上上次睡着还是三百年前被你打晕那次。”

  “……行好吧,那是你哪个徒儿?”

  “没认出来。”

  “你真瞎了啊?”

  重镜更加沉痛地回答:“那玩意儿全身上下打扮得就像个玄色桩子,遮得严严实实,在梦里也没法用神识探查,只能在那干瞪眼,所以是女是男是人是妖全都没看明白。”

  “……”金逢时终于停止下意识的质疑,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

  “说实话,这种极端爱恨情仇的故事我只在仙灵网的故事版块里看过。”

  师葭月第二个重新获得行动能力,先是又灌了自己一整杯冰灵茶。

  在听完重镜这个显然比“整天在谲海边上埋头苦修仙灵网永无休息之日”更加严峻的问题之后,她浑身那些四散的怨气便陡然一敛,连面部表情都顿时生动鲜活了许多。

  ……必须承认,有的时候比较也是产生幸福感假象的重要源泉。

  发现对方比自己面临着一个更加完蛋的局面,确实会让自己的问题看起来都没那么痛苦了,即使它实际上并没有改善半分,一切都只是错觉。

  师葭月同样转头看向齐辞山,比金逢时更加直白问道:“但这不就完了吗?你怎么办?”

  被两人先后看了的齐辞山支着腮,那双浓紫色的眼眸轻轻一抬,同样幽幽地望向重镜。

  这人不答反问,选择把问题抛给重镜:“对啊,我怎么办?”

  重镜顶住三人的目光,单手握拳虚虚抵唇前轻咳了声。

  “不是、不是,先别急着思考这种东西啊。”她试图用重音来强调事情的重点道:“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先想想我该怎么办好吗?我!我才是重点!”

  啊,于是三人又齐齐转开目光,小院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好半晌。

  “你现在遣散那三个徒儿还来得及吗?”

  短暂沉寂之后,金逢时又是第一个开口,这次提出相当不实用的建议。

  “当然来不及。”回答她的却是师葭月。

  这位天罗宗长老仰头喝下第不知多少盏冰灵茶平复心绪,接着摸出块随身巴掌大的阵盘,左手指尖牵引着灵力飞快拨弄几下,那阵盘上便泛出星星点点的莹白光芒。

  “你也知道,兆循的预言属于因果类预言。也就是说不管我们现在做什么,这件事情都注定会发生了。”

  她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东西,十指翻飞的同时蹙眉:

  “传疏老祖在飞升前的最后几年曾经全心研究过命运这东西,曾在宗内留下了只言片语。她老人家认为一个修士的命运并非生来就彻底注定的,相反,它始终流动变化着,就像一条河流会拥有无数的支流。”

  天罗宗的开宗老祖传疏,就是一手创办并推行了仙灵网的那位传奇人物传疏仙尊。

  “但在持有这个观点的同时,传疏老祖还认为命运具有不可被观测的特性。”

  “而兆循的预言,就是一种‘观测’的行为——在得知自己的这段命运之前,它尚且有着无数的发展可能;但在窥见到了它的某个可能之后,这一小段被窥见的命运便已经被彻底固定了下来,无可更改。”

  闻言,金逢时面色沉凝,缓缓吐出口气。

  她 当然并非不知道这些东西,只是问出那个问题时,仍在心中怀着某种侥幸罢了。

  如此情形,与重镜在枕流城中告知齐辞山的场景可谓是相差无几。

  当时齐辞山第一反应也是传音问她现在把她的三个徒儿逐出师门还来不来得及,而重镜当时便相当沉痛地表示现在就算是把她们三个全都立刻杀了也来不及。

  因为被“观测”从而被固定下来的这段命运,是无论如何,绕多少个弯都会应验的。

  就算重镜强行顶着杀徒的重大因果、昧着自己的天地良心,把事情做到最狠辣最绝对——现在把她们三个全都杀了,且往后再不收徒,这段被预知的梦境也会拼了命地从各种犄角旮旯、意想不到的角度应验。

  把事情做绝,反倒会逼出更加坏的情况。

  “比如其实她们之中有个人天生反骨、另有分魂、身世特殊、前世有缘等等等等原因总之并未死透,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的,被你这么一杀,反而激起了恨意为了复仇重生归来堕入魔道,然后把你抓走这样那样——闭环。”

  金逢时看着灵网玉珏上的内容念道。

  “……”齐辞山闭眼深吸一口气。

  “少看点这种东西,我求你了,就算已经元婴期了脑子也是可以看坏的。”师葭月招手,把金逢时的灵网玉珏给无情没收。

  重镜单手托住自己的侧脸,啪叽一下倒在石桌上。

  ——怎么看,怎么想,横挪竖走,前后左右,感觉都是只能养出个孽徒的那一条死路。

  要死啊。

  正因无法改变已经因观测而固定的一小段命运,凡得到过这种必然应验的因果预言的修士,都不会将得到的预言内容告知她人。

  否则若是旁人有心利用加害,“必然应验”这四字简直可以和“避无可避”可以视作同一意思。

  也就是这间小院中的另外三人都并非旁人,重镜才会抓她们过来一起烦恼。

  既然都已经避无可避了,命中注定要捅出那一剑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真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原地静候那段命运的降临吗?

  可修者修仙,本就是要与天争命、泝洄而上。

  “也不一定就是堕魔了吧?”

  齐辞山忽然说。

  其余三人再次齐齐看向他。

  这双眸浓紫,额心一竖红痕,看着确实不像什么正派,但偏偏出身根正苗红的剑修煞有介事地说:

  “重镜描述的梦境之中,那个所谓的恶徒只是恰好满足了人在魔域,调动得了魔修,打扮得邪恶了点,且杀了一座小丘那么多的人这些场景要素……但人不一定就是那个恶徒杀的,她在魔域调动魔修也并不一定是因为堕魔,幻修同样可以做到这些事。”

  重镜闻言大感震撼:“你现在就已经开始替我那个还不知道人在哪里出生了没的恶徒开脱了吗?帮亲不帮理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齐辞山!”

  齐辞山:“……”

  齐辞山强调自己没有在睁眼说瞎话,而是那梦本就疑点重重。

  “你方才所说,在梦里用来捅穿那个孽徒的剑是哪柄?”

  “……飞光。”

  齐辞山坐正身子,摸出把玄色折扇,轻轻敲击自己的掌心分析道:

  “这至少说明那个时候你已经修复好飞光了。而你在百年前抄着飞光就甚至能够把一个正儿八经的魔尊给攮死…… 所以我实在是想不通,究竟得是个什么样的孽徒,才能神通广大到成功地强行把你给抓走并囚禁。”

  “就算是堕入魔道之后杀性与实力都会上涨许多,想要强行做到这点,修为也必定要比当初的那个魔尊更甚才行。”

  重镜沉默一瞬。

  ……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那确实是疑点许多。

  她如今卡在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修为已经足足百年,正是因为本命剑飞光受损反噬,无法晋升,其余的一切都已经完备。

  可以说,一旦修好了飞光,她晋升化神也只是看哪天顺眼的问题罢了。

  确实很难想到究竟什么人,才可以英勇无敌、排除万难地把自己强行囚禁在魔域之中。

  这其中需要克服的重重阻碍远不止重镜本人,鉴于她仙友遍荧洲的现状,想要囚禁她,至少还要先打败或者牵制住包括但不限于——

  她们悬光派的笑忘老祖、这个小院中的另外三个元婴巅峰、这三个元婴巅峰能从各自宗门家族里摇来的化神老祖、重镜自己遍布六境的各路忘年交好道友们。

  能做到这些,那孽徒好像已经不是“天资卓绝”四个字能概括的了,得是个大罗神仙才行。

  “除非这件事情其实是你自己配合,出于某种我们现在尚且还不知道的难处,或者什么隐秘的目的。”

  齐辞山最终得出结论:“至于强取豪夺、爱而不得这种东西,听起来不更像是仙灵网刷多了的金逢时会帮你想出来并且宣传出去的借口吗?”

  他能调理好自己,靠的就是想通了这个关窍。

  “分析就分析,怎么又在拐着弯骂我!”金逢时前面还满脸赞同,听到这里立刻不满。

  师葭月却被他说服了七分,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她甚至又在自己的灵网玉珏上快速翻找了一阵,最后拉出一串重镜看不懂的荧光线条符号飘荡在半空中。

  “确然有这种情况,虽然当年传疏老祖收集到的案例很少。”她双眼发亮,飞快说道:“但老祖留在宗内的秘传之中就曾经记录过这么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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