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怦。
既然对方的存在是真实可感的,那么自己也一定是真实存在着的。
下沉,继续下沉。
*
不知下沉了多久。
从体感上来说,重镜觉得自己已经在这种无尽的下沉动作之中待了至少有三四日的光景。
但实际上,她与远在晴虹境的分魂之间的联系虽然因为谲海封闭感知的缘故,变得极其微弱且断续,就像谲海边缘上非常垃圾的仙灵网信号那样,但说到底并未彻底断绝。
集中精力,凝聚心神,重镜依然能够勉强感知到自己的那具分魂,只是时间有限,没那么通畅自如了。
而借助分魂视野中六境初考的比赛进度来判断,她和齐辞山进入谲海其实还没有超过半天时间。
果然,下沉到谲海之中,对于时间的感知同样变得极其微弱。
丹焉给出的忠告是正确的。
又过了许久,在枝条的不断牵引下,重镜的视野之中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抹除却纯黑之外的色彩。
——谲海之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亮起又熄灭着一点微弱的白光,就像某种兽类在深眠时所发出的沉重呼吸。
二人朝那呼吸明灭的微弱白光不断靠近。
手中的枝条轻颤,意思明确,眼前这处便是她们所要进入的遗迹。
只是那点白光实在太过微弱,被限制了感知手段的重镜并看不清楚这处遗迹的全貌。
运转灵力,停止继续下沉的趋势,重镜松开牵住齐辞山的那只手。
借着依稀的白光,重镜勉强能够看清齐辞山近在咫尺的眼眸。浓紫的颜色在漆黑的谲海之中并不明显,这么看着,几乎和纯黑没什么区别。
面对着面,她抬起右手,齐辞山便跟着她的动作一道。
旋即,她与齐辞山的指尖各自逼出一滴殷红血珠,见两枚圆润血珠浮在纯黑的海水之中不化,重镜又并指掐诀,有规律地搅动起身前的漆黑海水。
缓缓地,那两枚血珠在她的搅动之下逐渐化作两枚极纤薄的淡红符文,无所凭依地随着水流左右来回,轻盈晃动。
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修士的,最重要一条便是谨慎。
谁知道里面究竟会是个什么光景,在遗迹之外用本命灵血留下道替身符箓总是不会出错的。
若是真遇上连她与齐辞山二人联手都无法应对的危机,这替身符箓便能将她二人强行替换回到这里,算是重镜众多压箱底杀手锏中的一个。
可惜这种替身符箓一来消耗颇巨,修士的本命灵血太过珍贵,数年之间能给出一滴已属极限,频繁取出只会伤及根本,于大道有损。
二来这东西的限制也不小,对替身的时效有要求,对供给灵血的本体与替身符箓之间的距离更是有着相当严苛的要求。
否则重镜就干脆将替身符箓放到林枋前辈的树身之上,或者直接放在忘荃山上了,那里还更安全。
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在遗迹之外。
做完这一切,重镜心下稍安。她与齐辞山最后对视一眼,重新牵住他握来的手,朝那白光所在而去。
作者有话说:
743:谢谢你,谲海。
虽然没人问但是先打个补丁:三神和三个徒儿之间不存在直接联系,恰好撞上了神秘数字三而已。不会有类似大后期她们仨摇身一变成为三神转世之类的升维神女剧情,身世会补全但不会开挂,草根就要草得扎扎实实!当然,和镜姐也没有直接关系OvO
第40章 遗迹 ◎它可以是两千年,但不能是二十年。◎
“——”
剧烈的晕眩感与挤压感同时四面八方侵袭了重镜, 源源不绝,愈演愈烈。
重镜竟然难得生出了某种已经数百年都没有体验过的熟悉感觉。
想吐。
别说肉身,连神魂都几乎要被挤压得如汗毛粗细。
不断被拉长、拉长、拉长——马上就要断了, 马上!
直到足尖终于踏上硬邦邦的地面,五感从被大幅削弱的限制之中强行挣脱!
“咳!咳咳!咳!”
恢复听觉后,重镜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自己和齐辞山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被拼命拉扯到极限的神魂蓦然恢复原状, 强烈的不适感在瞬间消退。但这种消退带来的并非松快,而是极端变化产生的, 从四肢百骸中蔓延出的麻痒。
重镜咳完之后深吸一大口气,迅速内视己身。
——胳膊腿俱在,五脏六腑并未移动,肉身也姑且算是完好无损的原装。
识海中只剩下一抽一抽的隐痛在彰显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气极反笑道:“搞半天丹焉它们说的撬动入口……咳咳!还真是字面意思的撬动!在入口那里死命掰开一条小缝然后把我俩给硬塞进来啊!咳!”
这个槽不吐会死……但凡把她和齐辞山换成那种神魂和肉身强度一般的元婴修士, 在方才“进入遗迹”的过程中,就已经落得个身魂俱灭的结局了!
果然,想要进入最高端的遗迹,仅仅需要一些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和一具足够强健耐造的身躯。
“好歹是进来了。”
齐辞山也结束了咳嗽,与重镜一道环顾四周道:“怎么说也是个藏有天缺银的遗迹,若是轻易便能进来, 你反倒又要疑心。”
……说得也是。
随随便便谁都可以进去的地方, 能是什么有宝贝的好地方, 不早就该被前人给洗劫空了吗?
重镜的神识快速扫过她们现今所落脚的地方。
进入这个遗迹后,谲海对她神识感知的压制也陡然消散了七七八八,虽然比不上在外界时自如,但也够用了。
眼见所见,是一间长约两丈的房间, 方方正正。
房间内,床榻、桌椅、书架、蒲团等常见的物品一应俱全,看起来成色都很普通。
桌上的茶盏随意摆放着,蒲团前方的案几上横了七八炷尚未启封点燃的静心香,床榻旁侧的墙面上挂了一幅不知是哪位修士尊容的工笔画像,而几十枚玉简则不均匀地胡乱散落在这个房间的任何一个地方,独独不在书架上。
显然,这是一个生活痕迹相当明显的普普通通的修士房间。
此情此景,真的很像她和齐辞山两个人莫名其妙趁着房主出门不在,意外闯到了人家的家里来。
“嗡——”
熟悉的剑鸣在耳边响起,不用偏头,重镜便听出来是时晴剑飞到了她的身侧。
落后了一步的快雪剑只能跟在剑主的身边,不甘不愿,但警惕四周。
如此生活化的场景,难不成这处遗迹是哪个上古修士的洞府?
“但哪个上古大能的居所,会这么简易……”
连“简易”都是含蓄的说法了,更贴切地讲,应该是平价。
重镜随便挑了个物品靠近,放出神识进行更细致地探查。
那蒲团由珠灵藤编织而成,犹在朝外轻微地溢散出灵力。从这些灵力的浓度判断,大约是二十年的珠灵藤。
……二十年的珠灵藤,谁家大能的洞府里放的是二十年的珠灵藤编织成的蒲团?
未免也太过寒碜了吧。
“而且,沉没在谲海之底的遗迹,少说也都是千年万年起步……”重镜喃喃道。
放在其中的物什,哪怕一开始仅是没有年份的新鲜凡品,从沉没之时直到今日,只要还存在,也该至少有千年万年的年份才对。
它可以是两千年,也可以是两万年,但不能是二十年。
丹焉提醒得对,这处遗迹的时间流动果然有些问题。
“房主应当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齐辞山又出声道。
他站在那张桌前,隔空用灵力拿起丢在上面的两枚玉简检查。
其中一枚是《阵法通识》,另一枚则是个名为《五行混元功》的心法,这两枚玉简所使用的都是古荧洲文字。
接着他又取下被随意扔到了书架最上面一层的玉瓶,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五枚灵力未散的玄阶培元丹。
环顾四下,齐辞山缓声道:“房主的年岁或许不大,生活习惯比较随意。她并不固定在蒲团上打坐,也经常在床上入定。应当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看样子会一起伏案画阵法。”
这个房间虽然绝对称不上整洁,却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灰尘,就像会被修士隔三差五打上一道净尘术强行清理那样。
重镜赞同齐辞山的判断,又走到房门前,用灵力将其推开。
门一推就开,毫无阻隔,这不是一个困境型的遗迹。
更明亮的光线照进来,门外是个回形的小院。
小院的角落摇曳着几株花草,正中摆了张长条形的石桌,而石桌正中又竖着块石板。
石板的最顶端写了“东、西、北”四个字,用的依然是古荧洲文字,每列的下方则画了数量不一的横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