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枝条。
大红鸟先前叮嘱,就算迷失时间,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指引她们进入的那截枝条亦会发出提醒,再次指引她们离开遗迹。
遗迹,对,遗迹,这地方是既明学宫残留下来的遗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闷闷的耳鸣骤然消失,重镜的神智恢复最后一丝清明。
“天缺银呢?”
回过神智,她第一关心的便是自己鏖战了大半个遗迹开放期的初心天缺银。
“你的剑里。”齐辞山说。
于是重镜终于意识到了第二件事,方才观察得太过仔细,自己的两只手如今正一边一只地捧着齐辞山的面颊。
“……”
她抽回手,抓住正漂浮在一旁风中的飞光剑。
依旧是暗淡无光的银灰剑刃,从外观上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好转。重镜往嘴里塞了把天阶凝神丹,握住剑柄,试图用神识呼唤飞光的剑灵。
飞光剑灵仍没什么反应,但她又切实地感应到如今的剑体之中,多了一团正在通过胡乱蠕动使自己变形的铅白色流体。
任凭重镜怎么用神识戳它,这玩意儿都岿然不动,一副摆烂的安详情态。
重镜:“……”
她还没有按照剑方上的步骤重新炼剑呢,这玩意儿就先自己一脑门跑了进去!
该配合的时候不配合,不该积极的时候瞎积极。
重镜没忍住,伸手弹了一记飞光的剑身,手动帮它发出短暂的一声嗡鸣。
飞光不再是一柄普通的废铁了,现在它是一柄不吃任何灵力伤害的废铁。
“枝条已经震动,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重镜的第三个反应是向齐辞山确认时间。
“十八日,我们还有至多一日的时间返回到那个弟子居中。”
一天啊,那没那么着急了。
齐辞山的面容却依旧沉肃,他重新抓起重镜的手腕,“天缺银飞入飞光剑中之时,你如同犯了谵妄,怎么都无法唤醒,是怎么回事?”
唔,怎么说呢,严肃的模样难免叫重镜回想起初初在归霄剑宗之中认识他时的模样。可惜这种模样消失得实在太快,才几年啊,感觉参加完叩霄演武大会就没了。
重镜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好全,竟然这种时候了还有一半的脑子在忙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晃了晃脑袋,简略地与齐辞山同步信息道:“方才恍惚间看到了些东西,应当是天缺银坠落之时的情形,许多声音在同时说话……你说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未散的冤魂啊。”
话是这么说,但重镜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冤魂的痕迹。
别说冤魂了,这地方空得相当彻底,除了奇形怪状的嶙峋青石,连一丝灵气也无。
“这究竟是哪里……”
她咕哝着,想起先前追着天缺银疾冲来到这地方的时候,曾一闪而过瞥到过某块巨石上刻了三个大字来着。
重镜在踏入浓白云雾返回弟子居之前,特特去看了眼那块巨石,这回终于看清,赫然是竖着的“思过崖”三字。
“难怪这地方环境这么恶劣。”
她随口朝齐辞山吐槽,同时凝聚神识,预备关心一眼洄影秘境的状况。
跟天缺银耗了十多日,也不知道她的三个亲亲徒儿如今是番怎样的光景,有没有搞出什么新的事情来。
应当不至于。重镜思忖着,更大的可能性应当是她们三个通过初考无望,正在抱头互相安慰中——
水镜之中,百里绛与绪西江正位于一个熟悉的地方。
头顶是铅灰天空,周围是嶙峋青石,正前方则是条深到一片漆黑的沟壑,而她们俩正在摩拳擦掌、原地蹦跶地不知道干嘛。
等一下、等一下。
这不对吧?
重镜觉得这个画面带给她的冲击力,远远比先前恍惚之中所见到的什么“银精坠世之夜”来得更加恐怖。
她徒劳地张开嘴又合上,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的齐辞山。
青年正负手站在剑上,衣袂翩翩,如有感应般地偏过脸与重镜对视。
他道:“重镜,你又准备开始对我耍流氓了吗?”
重镜:“……滚。”
重镜用力闭眼,被这话搞得终于找到自己虚浮的声音:“不是,她们到底为什么会在思过崖?”
这地方不是地图里没有吗?
她们怎么去的?她们也追着天缺银找到那里的吗?
她们在那摩拳擦掌是要干什么啊!
而且乐长好呢?怎么那地方只有百里绛和绪西江她们两个人?
紧紧挨着的另一面水镜上,乐长好正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清鸿令府之中。
忙碌的修士来来往往,她兀自单手叉着腰,也不知从那里搞来了个扬声法器放在嘴边,气沉丹田,昂首大声喊着什么东西。
才喊完一句,便见天罗宗的所有小阵修都停下来去匆匆的脚步,一脸惊诧地看向她。
所有,真的就是水镜能够呈现出的画面范围内的每一个天罗宗修士。
再然后她们又全都急急忙忙地围上去,对着乐长好叽叽咕咕说了通什么,各个神情都是万分的急切。
乐长好被围得水泄不通,举起小手用力一挥。
下一刻,她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把清鸿令府中的小阵修全都给带走了,一个都不剩。
重镜:“……”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才短短十几天,真就整出新花样了?
实际上,乐长好振臂一呼,呼的内容是:“传疏仙尊的残影在这个学宫里!想去论道的都和我走——!”
作者有话说:
镜姐:这世上竟有比我还能搞事的人,还是三个!
好耶转眼就五十章了!等再过两天抽奖cd过去,给大家抽点子无料庆祝下嘿嘿w
第51章 同心湾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甚至等不及穿行过云雾先回到弟子居的地面上, 重镜就开始紧急对接分身这十多天来的记忆。
神识与分魂相触,出自本源的力量与记忆如洪涌来,不过瞬息, 她便接收完了那些零零杂杂的信息。
这点记忆的数量对于重镜的识海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带来不了什么压力。
但其中快速闪过的种种内容,叫她不免又是一个原地踉跄, 本能抓住了齐辞山的胳膊才在风中堪堪站稳身形。
完全不像是一个先天的风灵根修士能干出来的,可见心潮着实有些太过澎湃。
但是顾及不了这些了。
怎么会有人把一个考核型的秘境过得这么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
重镜颇为震撼地想。
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足足三个!
“……”
“……”
洄影秘境, 十八天前。
三人将随身携带的海量八卦小书在守书人处兑换成借阅时长,统一记到了乐长好的弟子令牌上后,小乐师妹丝毫没有停顿地转身道:“醉姐,伸手。”
金朝醉不明所以。
然后,她便将那枚令牌放到了金朝醉掌纹浅浅的白皙手心中。
“喏。”小乐眉眼弯弯地说:“正好我们三个都超级不喜欢读书, 醉姐你和小方分着用掉好了,这下就够用啦。”
乐长好的眉毛略有些粗,天生便是浓浓的黑,存在感颇强,看起来给人种憨厚老实的感觉,尤其是这样弯起双眉笑的时候。
金朝醉闻言一愣,并未立即收起那块弟子令牌, 而是下意识反问道:“那你们呢?”
方知回在旁亦是满脸的关切:“你们……”
他是在忘荃山亲身见到过百里绛嚎啕大哭那情形的, 清楚知道她想要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决心和动机都极强烈, 是肩负着打脸那些妖族同辈重任的。
如今这是……
“呃。”百里绛伸手摸摸鼻尖,低声老实道:“说实话,这次初考我觉得我们三个基本就是完蛋了,做人总得正确看待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差距的嘛。”
啊,如今这是摆烂了。
“况且就算想要再垂死一番, 我们也绝对不会选择在藏书阁看书再去共学堂考试这条路径的。”
还有一些对学习的本能抵触。
“所以我们准备剩下的时间再出门去转完剩下的地方好了,然后就回无双台看她们打架,看看能不能触发些什么感悟。”
以及一些对未来的美好祈愿。
百里绛如此说完,小金和小方又是片刻沉默,满脸尽是复杂和纠结。
可能还是比较要脸,所以不好意思平白接受馈赠。尤其这馈赠的来源,还是弱于她们的朋友的某种“自我牺牲”。
……哪怕朋友本人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即将失败的命运,也并不觉得这算牺牲,顶多算收拾了一下储物袋都干净多了。
金氏和归霄剑宗在这洄影秘境的弟子人数不少,其中便有好几个自觉通关无望的师妹师弟,主动向金朝醉或方知回提出过自己去清鸿令府中积攒学宫贡献,再转交给她们兑换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