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会注意到身边其它同样在逆流而上的鱼究竟有多少只, 而龙门的名额又有多少。
洄影秘境之外那些能够纵览所有人水镜画面的宗门长老们或许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她们发现了并无任何用处。急流之中的小鱼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提醒,不知道冲向龙门的那一下也是要抢的。
金朝醉与方知回原先也是没发现的,但自从忘荃山那三姐妹在同心湾被执法师姐给强行带去思过崖,即便乐长好走前不忘让她们别担心, 她们二人亦并未立即返回藏书阁。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她们三个做出什么来都不算太奇怪吧?
出于这种忧虑,金朝醉和方知回去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每个地方都找学宫本土修士打探了一番。
好消息是得知思过崖这地方并无什么危险,只是一块格外荒僻的禁灵之地,把人关进去静心反思而已。
哦,禁灵,禁灵好啊,随着能力的降低,她们三个能搞出来的事情 又变少了。
坏消息则是,她们在东奔西走打听的过程中,发现了人数不对的问题。
有两条鱼因为种种原因,跳出了那片惊涛似雪的白浪之中,意识到了。
因此,在重新回到藏书阁,路过一楼那刻满规则的墙壁时,二人一前一后地放慢脚步,重又细细看了一遍。
其中第六条上写着“藏书阁内禁止斗法、疾跑、喧哗,一切规则解释来自书灵”。
既然名额已经多了出来,既然连膳堂都有一个名额,藏书阁为什么不能有呢?
既然写着“一切规则解释来自书灵”——
方知回不动声色地侧身看了眼依旧将书倒扣在脸上的守书人,与金朝醉对视一眼,皆确认对方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
金朝醉从储物戒中拿出乐长好交给她的那块弟子令牌,其中累计的借阅时长已经达到恐怖的程度,她们之中无人可出其右。
——那么藏书阁中若是真有隐藏的名额,极有可能便会落在借阅时长最高的乐长好头上。
哪怕乐长好自己不知道这事也没关系,到时候考核一结束,趁着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需要竞速前往清微悟道台,她们两个抄起乐长好就抢跑,十有八九能把她给带上去。
这是原本的计划。
真正操作起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譬如忘荃山的那三姐妹竟然离开了思过崖,不仅离开,还返回了同心湾。
她们两个收到传讯符,急急忙忙转道往同心湾赶去的时候,金朝醉实在没忍住哼了声,匪夷所思道:“哈,她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囚犯总喜欢回出事的地方再看看吗?”
抵达同心湾,果然发现乐长好的左手手背上也多了一枚若隐若现的莲纹印迹,正是进入清微悟道台的凭证。
金朝醉将弟子令牌塞还给她,就要和方知回一人架着一边地带走乐长好冲刺,却又被她叫住。
于是她们两个得知了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什么叫你们三个在思过崖发现了传疏仙尊的残魂?
什么叫因为你们三个传疏牌打赢了传疏仙尊所以她老人家帮你们打开了一条直通清微悟道台的山壁?
什么叫百里绛现在正在驮着绪西江往上爬?
什么叫能不能帮她们两个拖延一点时间?
“……”
其实也只沉默了短短一个瞬息。
原先的计划就这样被推翻,金大小姐迅速拍板决定了新的方案——既然要帮她们拖时间,那干脆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进入大乱斗好了,越乱,拖的时间就越久。
这就是清微悟道台的门口,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这场大乱斗的原因。
所有人到了这里,都得知了名额多出十个的消息。
现在谁都进不去,全堵在门口呼朋引伴地殴打彼此中。
自家的师姐妹必然是帮着自己的小天才打别人,关系好的宗门之间联了手,本来就对另一方有那么些不顺眼的正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公报私仇一下——
归霄剑宗的小剑修们和斫雪斋的小刀修们乒乒乓乓打得火热,含沙谷的小毒修们和抱瓮山庄的小丹修们也在朝彼此狂撒各种奇怪的药水和粉末。
观爻门的小卦修们不想掺和只想跑快点,被金朝醉带着金氏的人给拦了。
截江门的小体修们也不想掺和,但被那边狂撒的药水和粉末波及到了。
百炼宗的小器修们同样不想掺和,但是归霄剑宗和斫雪斋那边的战斗已经升级成了“你的剑不如我的刀”和“你的刀不如我的剑”环节……那怎么行!不管刀还是剑都是她们百炼宗炼的啊!
讼言堂的小咒修们左看右看觉得有机会捡漏,当即给她们这辈中唯一拿到了名额的关师姐七嘴八舌地下了一堆降低存在感的咒,意图悄无声息地将人送上去——
天罗宗和裴氏的人就这么挡在了前面。
这两家都没人拿到进入清微悟道台的名额,其中裴氏是因为近百年中实在没出什么太有天赋的弟子,天罗宗则是因为所有人都放弃了考核跑去和传疏老祖说话了。
总之,连名额都没有的人捣起乱来最狠了,毕竟她们的身后空无一人。
唯有长吟风馆的小音修们爱凑这个热闹,也可能是宁履霜本人太喜欢凑热闹,带着同门也不走,就留在原地抚琴的抚琴、吹箫的吹箫,当场奏起乐来。
洄影秘境外。
没有任何一个宗族门派的长老,没有扶住自己的额头。
就像是重镜收徒之后最喜欢的动作,在瞬息之间传染给了在场的所有人那样。
“……”
“……”
重镜反而释然了。
当大家的徒儿都很神经的时候,她家的那三个,也就显得没那么起眼了。
很普通,很寻常啊。
不就是一只足有老虎那么大的猫在驮着人爬山吗?跟外面大乱斗的情形比起来,甚至算是相当岁月静好了。
重镜反过来拍拍金逢时的肩膀,长叹一声,诚恳道:“你家小朝醉,确实很仗义。”
一听乐长好说要给百里绛和绪西江拖延时间,也不问拖多久,也不问可行性有多少,当机立断地就开启了大乱斗。
金逢时深沉颔首:“哎,太重情重义,这点随我。”
重镜:“……不知道为什么,你这话说出来好恶心。”
于是金逢时的挚友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把她也给肘开了。
齐辞山笑吟吟地补上位置,看眼水镜之中如火如荼的大乱斗情形,又看眼重镜。
“我们小方也很仗义啊。”
他颇义正词严地为亲亲师侄说好话。
重镜抱臂冷笑一声戳穿他:“小方确实也仗义,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养大的,出关以后才刚认识他也没多久吧,小齐?”
齐辞山闻言笑道:“师姐答应暂且借我了。”
啧啧。
重镜摇头。
几句话的功夫,水镜之中那巨大彩狸的屏幕里,峰顶的景象已经若隐若现地能够窥见到了。
妖身宝相到底是妖身宝相,就算百里绛的这个有所残缺以至威力不足,速度也还是比先前她用本相攀爬之时快上了许多!
绪西江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些许,顺势从卧姿转为坐姿伏低上半身,手中还紧紧握着从同心湖底千难万难才捞上来的扶桑脂泪。
她原本想放进储物戒中更稳妥,心中却又隐隐升腾起某种感觉,这东西能也只能被她亲手拿着。
不能放到别的地方,放了就会消失,就像水中的幻影,梦中的哭笑。
峰顶就在眼前,不远的高度——
清微悟道台前,大乱斗也逐渐进入尾声。
散修群体里那个颇显眼的黄毛硬是孤身闯进了归霄剑宗和斫雪斋的刀光剑影之中,抵开季洵的位置将她生生扯出缠斗之中,在她原先的位置上硬接了两剑的攻势,说了什么。
季洵停顿了一秒,而后转身,不再恋战地且战且往悟道台而去。
有了她打头,身陷缠斗之中的人亦明白了过来,全都且战且退地试图冲过去。
酣畅淋漓的大乱斗逐渐变回竞速赛。
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近了,马上。
马上就——
冲进去了!
乐长好连滚带爬地跟着金朝醉方知回一起冲入清微悟道台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另一边地上正在乱七八糟喘气的两个师姐。
赶上了。
她没忍住也乱七八糟地半跪下去,脑子混乱一片地环顾四周想着:赶上了,又卡线赶上了……真是天才啊乐长好!
周围每个最后边扯头花边冲进来的修士,基本没有哪个是还衣冠齐整的,全都顶着乱七八糟的发型,穿着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法衣,相当狼狈地互看彼此。
她们三个,醉姐和小方。
那个话痨宁履霜,看起来就很会毒人的巫行舟,还有扛着阔刀似乎在门口和外面的黄毛说话的季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