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欢_鹤松楹【完结+番外】(149)

  谢瑛抱着枪不解,“好端端的来这儿做什么?”

  萧婧华道:“来了这么久,总该来见见。”

  她道:“纪夫人当初失踪,县衙应当有卷宗记录在案,看看也是好的。”

  谢瑛被说服了,重重点头。

  云慕筱瞧了萧婧华一眼,心中莫名。

  到了县衙,三人吃了闭门羹。

  “你是说,曾县令妻子娘家吃鱼中了毒,他看望丈母娘去了?”谢瑛不可置信。

  “不错。”

  衙役点头。

  萧婧华皱眉。

  云慕筱问:“那不知曾县令何时能归?”

  衙役挠头,“这我就不知了,怎么也得等县令老丈人一家身体痊愈再说吧。”

  “他……”

  谢瑛还想再问,萧婧华摇了摇头,拉着她就走。

  “算了,改日再来吧。”

  离得远了,谢瑛问:“那我们还见吗?”

  予安追上来,低声道:“郡主,府中当真无人。”

  萧婧华点头。

  “见,怎么不见。几日而已,我等得起。”

  “予安,你和觅真这几日轮流在县衙守着,若是曾县令回了,立即来报。”

  “是。”

  这一等便等了五日。

  天热了,萧婧华穿着薄衫和云慕筱谢瑛在屋里吃冰,予安陡然进了屋。

  “郡主。”

  萧婧华吃了颗葡萄,随口问道:“曾县令回来了?”

  “不是。”

  予安摇头,“县衙闹起来了。”

  ……

  萧婧华几人到时,安婶正疯狂抓着一个衙役的衣领不放。

  她似是好几日不曾换洗衣物,浑身染着脏污,头发乱得与杂草一般无二,藏着泥垢的指甲几乎要戳破衙役的脖子,哭声哀恸,凄惨中又如恶鬼哭嚎,令人头皮发麻。

  “救人啊,求求你派人去救救他,救救他。”

  衙役怒得涨红了脸,“你这疯婆子,赶紧给我放开!都说了,你侄子失踪这么多日,恐怕早就被野兽吃了,哪有可能还活着!”

  安婶一听这话,像是受了刺激,掐着衙役的脖子怒骂,“你放屁!他是好孩子,神仙不会收走好孩子的命,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滚开!”

  旁边的衙役一把将安婶推开。

  她瘦弱的身子跌下石阶,在石板上重重一撞,没了声息。

  “快救人!”

  云慕筱惊呼。

  谢瑛“诶”了一声,忙去试探安婶的鼻息,见还有气,将她抱起往回跑。

  “谢春,去请大夫!”

  “好。”

  衙役对着谢瑛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骂咧咧转身进门。

  萧婧华皱眉。

  这些衙役,未免太不把百姓当回事了。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一个疯子,身边就只有一个侄子伺候,如今侄子下落不明,她往后该怎么活啊。”

  “唉,可怜啊可怜。”

  “那官老爷未免也太傲了。”

  “不傲怎么做官老爷?赶紧走吧,别说了。”

  云慕筱问:“现下怎么办?”

  “先回去吧。”

  萧婧华道:“剩下的等安婶醒了再说。”

  回府后大夫已经到了,正在屋里诊治。

  谢瑛坐在门外石阶上,担忧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

  云慕筱走近握住她的手,“会没事的。”

  谢瑛点了点头。

  没多久,大夫走了出来,“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萧婧华问:“那她为何会昏迷?”

  大夫道:“她患有癔症,今日许是受了刺激,我已为她施了针,等她睡醒再喝两副药便没事了。”

  “她的癔症……能治好吗?”云慕筱迟疑。

  大夫摇头叹道:“难。若是患病之初,我还有几分把握,可这么多年了,老夫实在没有把握。”

  萧婧华道:“大夫认识她?”

  “认识。”

  大夫道:“她与侄子搬来庆县后便一直由我医治。可惜啊。”

  他摇头,“那么有孝心的孩子,竟然就这么失踪了,实在是可惜。”

  萧婧华抿唇,“箬兰,送送大夫。”

  “好。”

  老大夫走后,云慕筱叫来雇佣的粗使婆子,“去烧水给安婶清洗清洗。”

  多日无人照料,想必身上难受得紧。

  话音甫落,房门被推开。

  安婶走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惊。

  谢瑛惊讶,“你怎么醒了?不是……”

  她顿住。

  安婶此刻的神情,不似一个患有癔症的病人,反而平静宁和,与寻常人无异。

  她一步步走到院里,步伐平稳,腰背挺直,那姿态,莫名让萧婧华感觉熟悉。

  拨开两侧蓬乱头发,安婶努力抚平衣裳皱痕,双手相合,躬身行礼。

  “纪淑然谢过众位。”

  第103章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将窗子吹得阵阵作响。

  窗外阳光明媚, 将荫荫树冠照得金光灿烂。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森森阴凉之气。

  有人坐在妆台前,拿着木梳细细梳理毛糙的长发。一头及腰长发黑中掺着白, 竟比五六十岁的老人还要沧桑。

  她将发绾好,粗糙长指颤颤抚上脸庞,细细抚摸着脸颊上的刀疤。

  纪淑然怔怔看着镜中之人。

  疯了太久, 她几乎快忘了当初的自己是何模样。

  她在痛苦深渊中挣扎太久, 久到忘了母亲, 忘了师父的教诲, 也忘了自己是谁。

  她闭上眼。

  浮现在苍老脸上的,是强烈到刻骨的恨意。

  ……

  谢瑛往屋里看了眼,悄声和两人道:“她当真是纪淑然?”

  云慕筱摇头, “我并未见过纪夫人。”

  萧婧华一手支颐, “是真是假,等她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起初她也很震惊,细细琢磨后又觉得不无可能。

  倘若纪淑然疯了,不知自己是谁, 加之又毁了容,任谁也找不到她。

  谢瑛叹气, “若她当真是纪夫人, 也不知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姑娘话音, 竟是识得我的?”

  嗓音自门口响起, 院中三人纷纷望去。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 虽只是寻常布衣, 可配着那身如春风般温和的气质, 竟有种别样的感觉。

  仿佛日夜沐浴在书海中, 儒雅随和的先生, 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不觉安静下来。

  谢瑛怔了许久,摇摇头,嗓音都轻了几分,“我并不识夫人,只是略有耳闻。”

  纪淑然笑了,双颊上蜈蚣般的刀疤随之一动,分明是丑陋恐怖的,可看着她眼中宁静,却又心生平和。

  令人生出诸如两道疤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感慨。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有的。”

  萧婧华道:“山文君一直念着夫人。”

  “是啊。”云慕筱接着道:“她对夫人失踪一事难以释怀,此次庆县一行,我们正是为了寻夫人踪迹。”

  “师父。”

  纪淑然面色怔然,眼中涌出泪意,停顿两息,话中带着明显的哽咽,“她还记得我。”

  萧婧华点头,“一直念着。”

  纪淑然闭眼,将眼泪逼回去,“她还……好吗?”

  “身子康健,只是上了年纪的人,精神劲怎么都不会太足。”

  “是我不孝,让师父挂心了。”

  “纪夫人。”谢瑛问她,“您这些年去哪儿了?为何会……”

  她踯躅着没把剩下的话问出口。

  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纪淑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是啊,她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的?

  纪淑然自嘲扯唇。

  她分明,只是救了个人啊。

  ……

  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纪淑然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师父在京中给她寻了个替闺阁千金开蒙的差事。

  主家宽厚,那小姑娘也不是爱哭闹的性子,纪淑然心中感激,正式上任前抽空回了趟家乡探望母亲。

  最初几日和往年回去时没什么区别,大抵是听说她在京中谋了差事,羡慕恭维声比以前多了不少。

  纪淑然和母亲说好了,等她彻底安顿下来,便把她接去京城颐养天年。

  临走前,她去替母亲买她爱吃的糖糕。

  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如今日渐年迈,她最好甜口。

  买完糖糕,纪淑然正准备回家,路过巷口,却见一年长妇人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那妇人年岁和母亲差不多,纪淑然生了恻隐之心,见她摔断了腿无法行走,问清住所后便将她送回了家。

  可出了城没多久,纪淑然便被人捂住口鼻,不省人事。

  醒来时身处陌生房屋,一个高头大马,粗鼻子厚唇,长相丑陋的男人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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