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108)

  “这……”大夫听得云里雾里,都不知可是诚心要救人了,只得忙将视线投往宋知斐,“再误一刻就回天乏术了,救还是不救?”.

  “当然要救。”女子面色清淡,看向少年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果决的定断,听得众人直怔了神,纷纷惊然望去。

  紧接着,便听那声音静静的,又冷到了底。

  “醒了,才能站能跪,领罪受罚。”

  作者有话说:

  小梁:你要罚我?怎么个罚法

  第103章 捆绑 交缠的气息

  一夜救治惊险交加, 并不算顺坦。

  烛火一寸寸燃尽,金针溅入银酒,朦胧了奔波换药的人影。

  急促的脚步, 将人的呼吸都催快起来:“小姐,这药灌不进呀!”

  宋知斐静观于榻前,清定的眼眸压下几分, 决心隐有动摇。

  屋内早就忙作一团,喂药的小厮阿福更是遇阻不断, 急得大夫直抹大汗:“快去磨些辛粉来,先通鼻窍!”

  还不待阿福应好,手中的药盏便蓦然被人夺了去。

  “我来。”

  冷静的声音拨开喧嚣,如一记清钟,生生击定了阿福急乱无主的心。

  只见, 那一直立于脏腥之外的小姐,竟毫不避病气地径自走向了榻边!

  将软枕垫向下,掐过少年的脸,取下发间玉簪,便果断撬入了他的齿间。

  阿福惊得一下失了思索,只睁大眼睛,看她纤指如瓷, 下手急中有稳, 稳中有细, 一见牙关微松几许,便立即自怀中取出了一方绣帕垫入,反手扔掉了簪子!

  玉簪落地的泠泠脆声惊得阿福都合不上嘴。

  紧跟着便见小姐端过案上的药,趁热舀起一小勺,轻贴着那人干涩的唇角, 缓缓倾斜。

  一滴、两滴、三滴……

  直至浸润少年的唇齿,一点点滑下了喉咙。

  分明神情透着冷厌,下手亦不算温柔。

  可动作却又那样急切,生怕他撑不多一刻。

  莫说阿福惊讶,就连开出粗方的大夫都有些愣神了。

  谁会想到去给一个流落街头的命贱之人,用这样精细的喂药之法呢?

  宋知斐一勺一勺喂下,眼底的冰霜却愈发凌寒。

  阿福不敢说话,满屋子也没有一人言语。

  只感觉到,小姐不知为何,对这疯子生气得厉害……

  小姐平日瞧着温温和和的,可较起真来,却连随身的玉簪也摔得。

  这疯子若有命醒来,只怕小姐的责罚,得有够他受的。

  **

  夜漏将阑,宿鸟渐起,于窗外掠声一二。

  少年烧热渐退,微锁的眉间却依旧渗着冷汗……

  灰蒙的雨好像一直在下,浑身筋骨都像被打碎了,倒在泥泞里。

  五个人还是十个,他已经记不清。

  只知道,那群渣滓再不敢说,他是没人教养的野东西。

  “少爷,边关大捷,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他心头一跳,全身伤痛都像被雨冲去,猛然爬起来奔向了家的方向。

  立于门前的,是豪爽不拘的父亲,端庄威严的母亲,还有神朗风发的兄长,正有说有笑。

  远隔着雨幕,远隔着五年素未谋面的陌生与疏离,像极了一副灰旧森白的画卷。

  再转向他时,那些目光却骤然冷下,浸透了打量和疑视。

  仿佛在锦绣族卷上看到了一抹不合适的脏血。

  厌嫌、恶心、鄙弃。

  只一眼,便瞬间崩碎了地面,将他重重打入了万丈寒渊!

  空洞的失重感伴着黑暗,一下子穿透了他全身,只眼睁睁望着那些视线越来越远,抓不住,更爬不上来!

  不,那本就该是他的。

  他不甘被遗落于死寂,不惜自伤血肉,也偏要搅动这片黑,震出动静来!

  是席面的角落,引来母亲注意的碎碗。

  是十日里有九日被父亲追着训责的功课。

  是目无礼法,不受规束的离经叛道。

  是众人围着外来的娇小姐谈笑风生,看兄长考校她的诗文,却被他一句损了气氛的冷刺:

  “会背书算什么,有本事来同我策马比武?”

  空气骤然凝暗,如看怪类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投来。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兄长笑骂着过来锤了他一记。

  他站在兄长身旁,却看到对面的女孩失色回眸,莹莹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怯、排斥,不可思议。

  仿佛,在看一条阴沼烂沟里的毒蛇——

  ‘怎么会有这样脏厌的东西,教人生嫌得紧……’

  扭曲的意念终于不堪承负,蓦地如镜破裂!

  数以万计的碎片铺天坠下,每一片皆清晰地映出他脏浊的面目,划破他的皮肤,将他彻底掩埋。

  尖锐的溃败肆意冲撞着躯骨,尚不知到底是何处出了错,一寸天光却撕破了黑暗——

  是母亲的声音。

  “是我缺了管教,竟让你性野至此!郦王府怎会出了你这么个孽障?今日便罚你抄家规百遍,好生想想该怎么学好你兄长的模样!”

  天光被黑暗无情合上,刺啦一声响,是父亲落下铁锁的声音。

  “逆子!怎可抗旨不遵,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人,把他给我关到静室去!”

  痛苦如锁链缠身,他头疼欲裂,脆弱的意念就像被狂风蹂躏的薄纸,时刻濒临溃散的边缘。

  就在这时,无尽的黑暗忽然被风吹得羽化而去,唯余温明的月光落向身在囚笼的他。

  不真实得像极了偷来的幻觉。

  他抬起空洞的眼,一滴凄冷的莹泪自天上落下。

  如寒霄利剑,诛穿了他最后的心防——

  “你永远,都比不及世子哥哥。”

  **

  “不要走……”

  手腕猛然被昏迷的少年攥住时,宋知斐吃痛地微微凝了下眉,连脚步都顿了下来。

  本以为他是醒了,却见他的眼睫依旧虚落地阖着,连新换的里衣也被沁出的冷汗浸湿,贴在薄韧的肌肉上。

  像是快要溺毙的将死之人,在梦魇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屋内的下人早已去歇息,唯有残烛轻摇,将他孤寂的影子投于墙壁,清瘦冷冽,单薄得仿佛一吹就灭。

  相识至今,宋知斐还从未见过他拂去锋芒与警戒,像这样安静地睡着。

  她没有生气,只是耐着性子去掰开他死死紧攥的手指。

  奈何这人竟是睡了也力硬如铁,她非但没有挣得开,还听到那苍白失血的唇不住轻颤,不知在梦呓什么。

  “我能学……能学会……”

  他不断重复,呢喃着声音,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像是生怕被人放弃了似的。

  可是要学什么呢?

  他这般敏锐多智,普天之下竟还有他学不会的事……

  一丝淡淡的疑怪拂过心头,宋知斐却没高兴再深究,只想着该怎么挣脱他的桎梏去歇息。

  三更都快过了,再怎么添乱,也该有个度了。

  挣扎了几下皆未果后,她也不再客气,索性向门外传令:

  “阿婵,去拿根麻绳来。”

  **

  正午时分,日照雕窗,金辉如泄,灼灼满室。

  梁肃睁开了眼。

  日光照暖素淡的帐顶,清风携绿入窗,帷帘飘扬,宁静无声。

  他换了套干净的里衣躺在榻上,双手却被麻绳牢牢绑在床槛,动弹不得。

  再转过头,一袭雪青裙角撞入视线。

  他一寸寸向上挪移目光,直至描摹过莹白的雪肤,鲜妍的嫣唇,对上那双明璨的眼。

  他才辨得出,眼前从光里走来的人,不是幻影。

  见他已然神志清醒,宋知斐也省却试探,与他开门见山。

  “你认得我。”

  她开口,不是询问,是肯定。

  被绑缚在床的少年神色沉静,看着她,似清晨散去云霭的冷山。

  没有波澜,亦没有隐瞒:“小姐面熟。”

  承认得倒是干脆,却不知有几分真假。

  “你冒雨穷追,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宋知斐走至榻边坐下,不甚相信地轻笑着,一把用力拽过了他的衣领,“只是因为我面熟?”

  清柔温淡的竹香在骤然拉近的距离中,如风袭来。

  顺着飘动的衣袖,摇晃的发丝,张合的唇瓣,渗进几乎交缠在一处的气息,尽数灌入了梁肃的胸腔。

  少年微滚喉咙,被麻绳捆住的手隐隐使力,攥紧了掌心。

  粗糙的衣襟在女子的拽扯下,逐渐勒红了脖颈,炽热地灼烧着皮肤。

  他顺着力道微仰下颔,暴露着颈间致命的脆弱,垂落的眼睫投下一片暗影,始终持着服顺之姿。

  “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地方去了……”

  低沉的嗓音自齿关溢出,不知是痛苦,还是难忍。

  同苍冷的皮肤,沉净的眉目一般,没有锋芒,只有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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