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123)

  阿逾罗简直被这份荣幸冲昏了头脑,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了:“甚好,甚好!”

  可还没对上神色表达钦慕,美人便偏过头,将视线转向了身后:“当然,陈指挥也会一同随行,保护您的安危。”

  宋知斐看着陈峻的眼,说着招待阿逾罗的话,笑意不减。

  这是陈峻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深暗的漆眸在铁制面具下,笼着愈来愈浓的阴影。

  就像被限制在锁链下的野心和欲念,隔着空气传来危险和攻击的气息,仿佛要钻入她的肌肤,看透她的心中所想。

  可这样的对视只有一瞬。

  很快,目光又错开。

  清冷沉暗的面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瞧这不善的气场,阿逾罗忙笑着探出头:“就……不必劳烦这位大驾了吧?”

  宋知斐但笑不语,只抬手请他向亭榭走去,明莹的眼眸却在说——

  不可以。

  阿逾罗早在勃律时,便曾多次耳闻这位女子的风华。

  出身翰墨,才绝无双。十六岁就与男子同登朝堂,各抒政见。国之有难,又敢拼上一身胆识与反贼搏个生死。到而今肩担一国,执掌社稷,也不过才十九芳华。

  端方的礼制下,仍是一身灼灼灵气。就像盛放在勃律雪山上的金露花,长沐晨曦,生机艳丽。

  只可惜,夫君是个病痨鬼——

  阿逾罗忽然想起,父王让他此番来朝,除去要向大祁示好,还要求娶一位贵女以固邦交。

  方才见到宋知斐时,他竟是只顾欣赏佳人,忘了正事。

  可现下他又心绪一动,这和亲他不求也不拿,他自己送上门来,连着勃律的良驼骏马、锦貂华裘一并带来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先放一章,女鹅开始训狗玩了

  第116章 训狗 还要么?夫

  他不仅是这么想的, 他还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了。

  亭池畔,金桂下,花落一池秋水。

  疏莽粗钝的男子热情说了一通, 也不知是什么浑话,引得女子轻然掩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似日光一样刺目, 闷燥,尽数落入陈峻的眼中。

  他默然立于树影里, 候于两人的身后,不吭声地玩着手心几块碎石,碾碎寂长的时间,眼底一片森沉。

  就在这份压抑快要冲破平静时——

  笑靥柔润的女子耳坠一晃,微微凑向并肩同行的男子, 漫不经意地低声回应了一句。

  亲近得,仿佛世间再无旁人。

  他知道自己该要忍的。

  可攥紧碎石的手仍是暗起了青筋,连杀意都快满溢而出。

  **

  宋知斐从不曾在承乾宫召见过任何人。

  今日召陈峻,是第一次。

  想来那阿逾罗王子的确教他生厌,以至人都走了,他进门后还是冷着面色,甚至一如既往地隔着距离, 垂眸待命, 不曾看她。

  宋知斐倒也不在意, 只是搁下茶盏,同他说起正事:“本宫知你最会保守秘密。”

  她站起身,走向半身浸于阴影中的男子。

  当初在宫内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离得她这么远,那时她瞧不清面容, 只见他身形干练,料想该是位英年翘楚。

  而今细看了才发现,眼前之人眉眼锋锐,骨相冷冽,分明是少年人才有的张扬意气。

  她在他跟前停下脚步,不声不响地闯入他的呼吸,“也知玄鹰司最擅寻人。”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受到少年的眸色动了一瞬,很快又浸入不见底的深海。

  空气在这拉近的距离中凝固起来——

  正如她看着他,他却暗着垂眼睫,拉持着不上不下。

  宋知斐轻笑了一声,展出袖中一纸小像,这才直言要义:“酉时之前,寻出十个样貌相似的男子,送来寝殿。”

  灵动的嗓音带着上扬的愉悦,就像阳光下浮动的尘粒,一时落在陈峻耳边,砸得他有些恍神,连看到画上的人像都怔了神色。

  许久,才抬起沉邃的眼,挤出一个确认的声音:“……十个?”

  他的咬字像是要杀人。

  危险又刺激的气息,听得宋知斐连呼吸都在颤栗。

  她艰难忍下快意,才没有露出破绽,只漫步踱向别处,故作为难:“是啊。”

  “指挥使也知道,先帝去前留下弥天大谎,而今满朝上下皆在私议小太子的是非,本宫要圆这个谎,总归是要找些像他的人。”

  见他面色骤然阴下,连话都说不出,宋知斐也知这般是离经叛道,铤而走险了些,可是她看得比他开:

  “能找则找,没有九分像,五分、三分也是可以的。再不济,口鼻耳目有一个像了也行,这样在百官前,才好有个对证。”

  她微微偏头看他,笑得满不在意,薄情又动人。

  就像月下的一缕轻纱,拂上人的肌肤,游过周身,似有还无地撩起一丝痒意。

  想要用力去抓住时,却又消失无影。

  见他阴沉沉地站在那,像要将人盯出个窟窿,宋知斐可没时间这样等他,只将小像塞至他怀中,向外推了一把。

  “十个人。”她再度重申。

  “本宫静候佳音。”

  大门在这一声低笑中不留情地合上了,余音久久荡响于秋风中,似是空气也被什么剜去了一块。

  少年垂下沉黯的目色,看向手中的小像——

  迎风策马图。

  是他的兄长。

  森深的妄念蓦然被嫉妒和欲望唤醒,再度从浊暗的血液里丝丝爬出,如看不见的影子阴笼全身,控摄了四肢百骸。

  这幅画,他只消看个轮廓,便识得是当初在她书房里,找到的那张藏在诗经里的小像。

  连找他的替代,都用的是他兄长的画像……

  铅云昏压下来,残挂枝头的枯叶被满庭冽风彻底卷落。

  少年冷笑着一点点攥紧手中的画像,看着挤压皱起的尖锐纹理像利刃一般,一寸寸刺痛他的掌心,剐入他的心脏。

  最终,这份刺痛将黑暗彻底捅穿,泄出了冰冷的月光——

  申时到了。

  承乾宫内灯暖融融,流光跃金。

  晚风入帘,吹散的氤氲水汽缠绕着飘曳的烛火,朦胧的热意里,尽是沐浴过后的温柔清芳。

  宋知斐乌发半干,闲倚于紫檀榻上翻看着书卷,榻前的雕花矮几上,尤摆着一只金丝缠枝酒壶,和一杯未饮尽的酒。

  就是在这样的怡然情致中,熟悉的脚步忽然如浓墨入水,自屏风外无声迫近,映入了她的眼帘。

  鱼儿上钩了,书就没那么好看了。

  可她却没有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只是问:“怎么是你来了?”

  她漫不经意,语气没什么起伏,微微上扬的尾音,却像是落在人心上的钩子。

  灯辉穿过嫣色轻罗寝衣,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如玉溪蜿蜒而下,玲珑雪润,莹软温香。

  铺天盖地的白,不断撞着人的眼帘,像是要自沉闷的胸腔迸裂开来。

  这样的情态,她却想让别的男子看。

  梁肃只觉所有底线被一团不甘的火生生烧断,堕向了地狱。

  “什么人都可以。”他从忍得发颤的齿关中,咬出声音,“是么?”

  闻言,宋知斐终于有了些兴趣,抬起眼眸,撞上的却是一道森浓至极的视线。

  充血,阴深,撕破掩饰,暴露一切晦暗脏浊。

  渴望将她吞入深渊。

  不可否认,这般炽热直白的视线,灼得她皮肤有些发烫。

  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是……也不是?”宋知斐故作思考,俏然含笑的眼底,满是不太认真的模样,“躲着人不说真话的,本宫就不要。”

  她合上书卷,好整以暇地靠在榻背上,微微扬起玉颈看向他,偏有足够的底气和耐心。

  仿佛正握着的,是一根无形的、掌控着他的牵绳。

  这样冷热交加的酷刑,已然折磨得梁肃快要疯了。

  理智知道她是在故意报复,碎裂的神识却如扑火的飞蛾般,踏出了长久藏身的黑暗,走向了那要杀死他的莹莹雪白。

  “在恢河,我是真想放过你的,正好死了还能让你记一辈子。”

  他不装了,坦然揭示起所有不堪的心思。

  缴械得这样早,令宋知斐微有些意外之喜,连期待都随着他迫近的距离,一步步暗然升温起来。

  “偏偏阎王不收我,让我又活着看到你。看你——”他抬手撑上檀榻,声音忽而轻得像被割离了身体,“今生会与怎样的人共结连理,生儿育女。”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哪怕这样的抉择让他痛苦不堪。

  “可是拿到那张画像后,我忽然又不这么想了。”他俯身侵近,冰沉的面具下,是偏执若狂的幽火,“既然什么歪瓜裂枣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宋知斐被这陡然的侵略逼得微微后仰了几分,甚至越向后退去,他便越如蛇一般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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