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20)

  宋知斐这才反应他说的是那许诺好的万两白银,也被引笑,临走前,又顺手将炉鼎外飘落的几张地契捡起,丢进了火灰中。

  梁肃瞥了一眼,惊异之余,也是不禁冷叹:“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帮人烧地契?”

  言罢,想起那些食不果腹的村民,和挖草充饥的稚童,梁肃又沉默下来,环手倚于墙边,敛了说话的语气:

  “烧了就会有用么?”

  蹲在地上的女孩愣了愣,仰起头看他,展开笑颜,笃定明亮的眸子被烛火照得熠熠生辉:“凡事总要试试才知道。”

  她总是带着温煦的希望与一往无前的信念,大胆与未知抗衡,直看得梁肃都不禁恍了下神。

  仿佛有一束异乎寻常的光,就这样生生刺入了他久处的黑暗,令一向沉默逃避的他再无所遁形。

  **

  雨势未减,反下得更大了。

  宋知斐持着从房中翻来的纸伞,与梁肃并肩立于檐下。

  大雨冲刷出的沁人之香扑面而来,她在雨幕前轻吸了一息,涤尽一身浊气,正想说早已算好了出路。

  本就有些闷沉的少年,见她就拿着一把没用的伞,这等时候竟还能笑得出,也是被气得没脾性了,只冷声怪了一句:“你倒是不怕再染上风寒。”

  不过很快,二人便想到了一处去——

  张府的那辆马车。

  梁肃是刚刚潜入府邸时,恰巧见到有仆从将马车置到了偏院。

  只是此处到偏院尚有一段距离,中途还要避人耳目,这人的腿……

  少年略有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女孩伤弱的腿,实不敢轻信,沉然冷嘲了一声,还不如调整了腰间佩剑的位置,自己蹲下了身。

  “上来。”他拍了拍肩头,语气低沉而肯定,话里也难得带了些正常人的温度。

  宋知斐微怔了一瞬,还有些新奇他何时竟变得这般好亲近了。

  不过此处也不是什么值得久留的好地方,她思索片刻,也未多犹豫,只握好伞柄,依言附上了他的后背,不再浪费时间。

  “……谢过子彻兄了。”她搂上他的脖颈,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侧颜,不知想到什么出了神,浅淡的笑意里还是染上了几许不自在。

  梁肃自然看不见,如此关头,他也无心再同她称兄道弟假客套。

  许是大雨缘故,张府尚在外走动的仆从并不多,唯有爱嚼舌根的倒是会在角落窃窃私语——

  “暧,少爷今日竟带回一个白面男子,老夫人气得险些都晕过去了!”

  “可不是么,听说都快半个时辰了,那柴房烧的水还没送过去……”

  现下再听到这些,梁肃非但没有任何波澜,反而只觉好笑了。

  借着极好的轻功,不消片刻,他便踩着石阶越出回廊,不声不响地穿过了几道月洞门。

  雨声泠泠落于伞盖上,似是漫散的珠玉,迸出了此起彼伏的脆声,自由而肆意。

  宋知斐安然伏于他的肩上,不知名的暖意与好心情浮上心头,禁不住笑着夸了一句:“有子彻兄的身手在,我是不必担心归家之事了。”

  她的声音总是温温清清,如春涧之风,明渠之水。

  也不知是她的风寒好转了,还是因为她的女儿身被揭破,梁肃竟莫名觉得这声音多了几分柔色,比之初见那时,要动听许多。

  不过瞧她这副整天乐呵的容色,哪像有过半点担心的样子?

  真会睁眼说瞎话。

  少年不甚苟同地笑了下,冷然拆台:“也不知是谁四处乱晃,病弱不堪,耽误了多少行程。”

  说着,又随手将女孩向上一托,背得更稳了些。

  马车所在的偏院并不远,一路上更是无人阻扰,梁肃很快便行至了院门前。

  马厩里亦没什么闲杂人等,不过只有一个修理马儿皮毛的小厮。

  很好解决。

  梁肃蹲下身,放下了宋知斐。

  马厩内那时不时便要用余光打量外间的小厮,一见到门口有撑伞的人影,当即丢下了手中活计,跑出来探看,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可一到门口,见到了宋知斐身旁的少年,他眼中的惊色更甚,直瞪大了眼,哑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词接下去好了。

  梁肃眸色沉暗,没什么好气地将手搭在了剑柄之上,静伺着面前之人的一举一动,蛰伏的杀意随时皆可出鞘。

  宋知斐与在此接应她的那名暗卫对视一眼,不慌不忙地笑了下,神色如常:“腿脚不便,坏了小张大人的雅兴,侍卫正要将我送出府安置呢。”

  梁肃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侧目瞥了眼这信口就来的人,心道胡扯还真是不带打愣的。

  “……噢!”暗卫的思绪忽而被打开,顿时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原是这般,我在这当差许久了,还是头一遭见少爷派人用马车送客呢。”

  他笑得热络,一眼就是明白人,“二位稍等,我去给你们套车架。”

  梁肃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些,搭着刀柄的手不经意摩挲着,心道这小厮也是个憨傻的,同那张士玄不愧是一对主仆。

  “阿嚏。”

  宋知斐莫名其妙打了个寒,也不知是有人在背后骂她,还是因为受了凉风。

  梁肃闻声,转头看她,心思敏锐:“冷了?”

  他凝着的眉宇仍绷着残余的警惕,见此,宋知斐也笑着摇摇头,将伞柄转至了他眼前。

  “不冷。”

  雨珠似玉帘般顺着伞骨回旋开来,不知不觉,便在少年心间划出了别样的涟漪。

  只见,眼前人弯着好看的杏眸,提议道:“能动口便不动手吧,偶尔躲躲懒也好。”

  这话他先前在解决那帮官兵时,也听她讲过。

  看着这抹温然自在的笑,梁肃真不知是该说她异想天真,还是运气好。

  回回都像看不见危险似的,得亏她还有命活到现在。

  少年轻然冷笑,也大抵预料到,来日要护送这位不识人间险恶的小姐回家时,不知得费多少心了。

  他正了正腰间的佩剑,知她是什么意思,也沉着声音,随口回道:

  “我又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车架很快被套好,暗卫心知宋知斐腿伤有伤,十分护主地半蹲下身,主动请宋知斐踩着他的肩背上车。

  可梁肃看了眼这来路不明的人,却二话不说,笑着替宋知斐回绝了好意,“不必了。”

  说话间,又将她拉到了自己身侧,接着道:“我们赶时间。”

  暗卫茫然抬头,宋知斐也有些不解地看向梁肃,总感觉他这话里好似有话。

  可还不待她多想,下一刻,她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被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有力的手如铁一般稳健,干脆利落地将她放置到了车板上,脚下一跃,又轻松登上了马车,身体力行地向那小厮昭示了何为省时快捷。

  否则,让这腿脚不便的大小姐独自攀登上车,指不定就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了。

  “启程吧。”

  他似笑非笑地向那小厮施令,语气不容置喙,徒留不明情状的小厮一人在原地发蒙。

  作者有话说:

  狗子现在是觉得看了不该看的,觉得亏欠人家,想默默弥补

  女鹅比较迟钝哈,也不怪,谁让狗子一天天个冷脸毒舌

  第23章 他疯了么 热息与竹香缠裹

  大雨如注,疾驰的马车穿行于泥泞的乡道上,像是一支劈开雨幕的箭矢。

  寒风裹挟着雨点倒灌入窗,车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宋知斐禁不住打了个寒,默不作声地缩起身子,靠在了车角。

  而梁肃则支头坐于窗边,沉冷的眼神时刻盯着车外的一草一木,仿佛这小厮胆敢偏离一寸路线,他都会立刻让其去见阎王。

  见他警惕的眉宇久久不得舒缓,蜷于一角的女孩也不由浅浅扬起唇,望着他的轮廓出了神——

  老王爷胸有万壑,清正任厚;梁聿殿下亦是朗朗如磐,刚柔并济。

  他这一身带刺的敏感多疑,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的?

  可想着想着,宋知斐忽而又思及他至亲俱亡、孤身滞京的那段过往,唇边的那点笑意又慢慢淡了下来,沉到了心底——

  是了,他早便没有人可以依靠。

  他只剩下他自己。

  宋知斐看向这道挺拔孤冷的黑色身影,眼神里不由带了几许道不明的情愫。

  当年圣上忌惮郦王一族,只剩他得以残存,几乎无人愿与之牵连,连她亦不能公然往来。

  只得借监守之名令禁卫好生看护着他的性命,偶尔亦会趁他离家出门的那段日子,去看看王府年事已高的官家,抑或打听府上的家用而今如何……

  就在此时,“咯噔”一声,马车忽然重重颠了一记。

  不知可是被石块绊住,车身剧烈晃颤,顿时将宋知斐的思绪震了个消散。

  梁肃亦被这突来的颠簸震得身形失稳,不慎撞向一旁,下意识用手去撑住车厢时,阴差阳错地,却撞上了缩在车角的女孩,还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臂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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